「老闆,我很會泡茶,還是你想喝點茶?」她討好的問道,畢恭畢敬得活像伺候皇帝老爺的小宮女。
「算了!」他擰著眉,一副就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都討好不了他的冷厲表情。
她不敢造次的乖乖站在辦公桌邊,偷偷抬頭瞄了眼天花板上依舊吱吱嘎嘎、根本起不了作用的電風扇,發現不只是她,連他也熱得不得了,光從他額際豆大的汗水就能看得出來。
突然間,她竟覺得有點於心不忍。
像他這麼英俊挺拔、優雅從容的男人,狼狽這兩個字理應是跟他沾不上邊,他應該穿著光鮮體面、坐在現代化的辦公室裡,吹著沁入心脾的智慧中央空調。
但他卻像是落難的獅子,只能棲身在這破舊的小貨運行,一切都是勉強將就、能省則省,教人怎能不為他心酸?
那億萬身價的傳言,她越來越懷疑它的真實性。
她尷尬杵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要不要幫你把咖啡倒掉?」她硬起頭皮小心翼翼問道,深怕又捻到虎鬚。
這種可怕的咖啡水連倒到水溝都怕污染,但他偏偏又亟需一點咖啡因鎮定即將崩潰的耐性與神經。
「不必了!」他沒好氣回道,端起杯子緊皺著眉喝了一口。
第二口順口了些,喝起來像瀝青。
他陰陽怪氣的表情讓人心驚膽跳,就像三月的天氣令人捉摸不定。
「那我去做事了。」用比蚊子還細的聲音匆匆說了句,她趕緊開溜保住一條小命。
喝完一杯瀝青咖啡,他的習慣性頭痛突然無端發作起來,連肚子都開始作怪。
這讓他不由自主又想起上次害他吐了一整個下午的臭豆腐,那股嗯心嗆鼻的氣味至今彷彿還聞得到,讓他的胃又劇烈翻攪起來。
倪必舒這女人,根本是上天派來考驗他的大麻煩!
「老闆,中午你要出去嗎?」倪必舒從門外走進來,拿著便當登記單站在幾步外。
他青筍筍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好像生了病,又好像還在為早上的事生悶氣。
「不要。」他陰鬱抬頭掃她一眼
「那你要不要訂便當?」她小心問道,暗自祈禱他別想起上次的臭豆腐。
「不要。」還吃?他被那杯瀝青咖啡折騰得快胃出血了。
「不吃飯怎麼行?」倪必舒驚喊。滿臉擔憂的表情好像看到路上沒飯吃的流浪狗。
「我頭痛不舒服,不想吃。」他只是想讓她住嘴,沒想到這句話卻引來她更加雞婆的關心。
「頭痛?」她緊張的跑到桌前低頭打量他。「你沒事吧?聽說現在很多人工作繁忙,不是過勞死就是腦溢血,你可千萬不能忽視啊!」
冷冷瞪著她,他終於發現這個女人原來少根筋。
「謝謝你的詛咒。」他揉了揉眉心。
桌上還有一堆資料等著他處理,辦公大樓的建照發下來了,等一下還要去建築事務所跟建築師討論內部設置、規劃細節。
一想到滿檔的行程,他立刻拉開抽屜,卻拉了好幾次才把生�蚰d住的抽屜拉出來,從裡頭抓出兩顆藥準備丟進嘴裡。
「欸,你吃什麼東西?」一隻小手忙攔住他。
「阿斯匹靈。」他瞪著那只看似柔弱,力量卻出奇大的小手。
「你怎麼能亂吃藥?」小手不客氣的扳開他的大掌,將那兩顆藥丟進垃圾桶,儼然把他當成一個不聽話的三歲孩子。
「你——」他瞪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一時之間過於氣惱,反倒不知該如何反應。
「按摩對頭痛很有效,來,我幫你!」
「不必了,我沒事……」
「頭痛怎麼會沒事?」她活像老太婆似的嘮嘮叨叨。「別耍性子了,我替你按摩個十分鐘,頭痛會立刻舒緩很多的。」
不由分說的,一雙溫溫軟軟的小手貼上他兩邊的太陽穴,邊揉邊按壓,手勁具有力道卻不失輕柔。
他只知道倪必舒的麻將牌技遠近馳名,卻從來不知道她竟然還會按摩,駕輕就熟得簡直像是專家。
兩人的距離太近,她的胸部隨著動作有意無意的掃過他的背,惹起一陣莫名的顫動。她卻絲毫沒有發現,兩眼始終關心盯著他臉上的表情。
他不是趁機吃豆腐的輕薄郎,自然覺得十分不自在,不時挪動身子逃避她的碰觸,其實,最怕的是自己對她的接觸有了不該有的生理反應。
馮篤不得不承認,她的按摩讓他該死的舒服極了,他不由自主閉上眼睛,喉嚨裡滾出模糊的呻吟。
彷彿要將他的神智心魂全都催進九重天外才甘心,她使出渾身解數,幾乎不讓他有緩口氣的機會。
「好點了嗎?」像是怕驚擾了他,她貼在他耳邊小心翼翼問道。
猛一回神,他遽然轉過頭卻差點跟她撞個正著,兩人驚魂末定相視,臉對臉、眼對眼、唇對唇。
目光交會處遽然迸出火花,他們的眼神莫名纏成一團,誰也不肯先退出一步,兩雙唇只差幾寸就能碰到彼此,他們甚至還能感覺得到對方溫熱的鼻息,撩人的一陣陣噴向對方暈頭轉向的神智。
她的氣息很甜,依舊是那股撩撥得讓人想嘗上一口的香甜棉花糖氣息,白皙無瑕的肌膚在陽光下看起來白裡透紅,迷濛水眸就像是夏天海面上的鄰鄰倒影,飄忽卻深邃動人。
她一向是個大而化之的女人,急躁粗心、不懂溫和婉轉,但這一刻,他卻覺得她全身上下充滿令人意亂情迷的女人味。
他的唇像是受到香甜花蜜吸引的蜜蜂,一步步的朝那兩片甜軟靠近。他的喉嚨發乾、腎上腺素狂分泌、心跳不受控制,此刻所有的感覺裡,完全不包括頭痛這一項。
快把他的腦袋撕裂成兩半的頭痛,竟然莫名其妙的消失無蹤了!
兩人的唇像是強力磁鐵不受控制的吸引彼此,卻又像是撒旦施下的魔咒令人難以抗拒,眼看兩片唇即將火熱交會——
「倪小姐,便當來了沒?」
兩雙唇像是被燙著似的火速分開,同一秒,穿著幾乎快繃開制服的粗壯龐大身軀,大剌剌矗立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