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你感到驕傲,」我說,「他是這樣對我說的。他說你摔倒了沒有什麼關係,關鍵是你嘗試了,下次你再參加。」
「他說了嗎?他說了嗎?」
「對,他說了。」我大聲說,我的聲音帶著氣憤的語調,因為他還是一言不發,而孩子等待他證實我剛才所說的話。
終於他開了口:「你騎得好極了,阿爾文。我當時是為你感到驕傲。」
她那蒼白的嘴唇掛上了微微的笑紋。然後她悄聲兒說道:「小姐……噢,小姐……」接著又說:「別走開,好嗎?千萬別走開。」
我這時雙膝落地,拿起她的手親吻著。淚水又在我的雙頰上流淌。
我哭喊著:「我會留下的,阿爾文。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抬起眼睛,看見塞萊斯蒂尼正從床的另一邊看著我。我意識到康南站在我的身旁。於是我修正所說的話,改為家庭女教師的口氣:「需要我留多久,我就留多久。」我堅定地說道。
阿爾文滿意了。
當她重又睡去的時候,我們離開了她。我正要回我的房間。康南說:「和我們一齊到藏書室呆一會兒吧,利小姐,醫生想和你討論一下孩子的病情。」
於是,我便與他、塞萊斯蒂尼和醫生一道進入藏書室,討論了對阿爾文的護理問題。
塞萊斯蒂尼說:「我每天都會來的。實際上我是想,康南,她病的時候我是否應該過來住下,這樣會使事情更方便些。」
「你們女士們安排吧,」彭傑利醫生說,「讓孩子感到快樂。在斷骨癒合的過程中,我們不要讓她情緒沮喪。」
「我們會讓她一直很高興的,」我說,「大夫,對於飲食有什麼特別要求嗎?」
「在一兩天之內,給病人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像魚、牛奶布丁、奶油蛋糕等等。不過幾天以後,她想吃什麼就讓她吃什麼。」
我差不多轉悲為喜,這種感情的急速轉變使我有點頭暈目眩。
我聽著醫生的矚咐,康南則向塞萊斯蒂尼聲言她沒有必要過來住下;他確信利小姐會安排的,讓利小姐知道遇到任何緊急情況她總是可以請求塞萊斯蒂尼的幫助,這對他來說將是極大的安慰。
「好,康南,」塞萊斯蒂尼說,「或許這樣也很好。眾口鑠金。如果我呆在這裡……噢,人們是如此荒謬。他們總是隨時準備散佈流言蜚語。」
我看到了問題的癥結。如果塞萊斯蒂尼到梅林山莊來住下,人們就會開始把她的名字與康南的拉扯在一起。而事實是,我,一位同年齡的僱傭,住在這個家裡,倒不會引起什麼議論。我與他不屬於同一社會階層。
康南笑著說道:「你怎麼來的,塞萊斯蒂尼?」
「我騎佩爾勒來的。」
「好,我騎馬送你回去。」
「噢,謝謝你,康南,你真好。不過,我可以單獨回去,如果你要是寧願……」
「瞎說!我就來。」他轉身對我說:「至於你,利小姐,你看上去很疲倦,我建議你上床去,睡一個好覺。」
我深信我休息不好,我的表情一定已經暗示了這一點。因為醫生說:「我給你一次服用量的藥水,利小姐。晚上休息前五分鐘服用,我想這樣準可以讓你睡個好覺。」
「謝謝你,」我感激地說,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是多麼疲倦啊。
我相信明天我醒來後,又會鎮靜如常,能夠巧妙應付由於今天的事故所造成的任何新局面。
我回到自己房間,發現一份晚餐已放在屋裡。其中有一隻冷雞翅膀,在多數場合是足以促進食慾的,然而今天晚上我卻沒有胃口。
我把飯菜撥弄了一會兒,吃了幾口,心情不好,難以下嚥。
我想服過彭傑利醫生給的安眠藥後再去睡覺,這將是個極好的主意。
我正要這樣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我喊道。波爾格雷太太走了進來。她看上去像是心神不定的樣子。毫不奇怪,我想。在這個家裡,誰又不是如此呢?
「可怕!」她開了口。
不過我連忙插嘴道:「她會好的,波爾格雷太太。醫生是這麼說的。」
「噢,是的。我聽說了這個消息。我說的是吉利呀,小姐,我真擔心她。」
「吉利!」
「她沒有從賽馬場回來,小姐。從今天下午起,我一直沒有見到她。」
「噢,她一定是在哪裡閒逛,我想。我懷疑她是否看到……」
「我真不懂這一點,小姐。我對於她會去看賽馬真是弄不懂。她可是害怕靠近馬的呀。聽說她在那兒,我奇怪極了。到現在……她還沒有回家。」
「她常常單獨出去溜躂,是不是?」
「是的,但她總是要回來喫茶點的。我不知道她會出什麼事。」
「家裡都找過了嗎?」
「找過了,小姐。我到處都找遍了。基蒂和戴茜也幫我找了。波爾格雷也找了,孩子不在家裡。」
我說:「我來幫著找她。」
於是,我沒有睡覺,就加入到尋找吉利弗勞爾的行列中去了。
我非常擔心,因為這個悲劇性的日子裡,我準備任何情況都可能發生。小吉利會出什麼事呢?我設想了上千種情景。我想她可能漫遊到海邊,為潮水所吞沒。我頭腦中勾畫出她的小小屍體又被梅林海灣的波濤推到岸上,正像八年前她母親那樣。
那是可怕的。不,吉利一定是出去遊蕩了,或是在什麼地方睡著了,我記得過去常常在樹林裡見到她。不過她在樹林裡是不會迷路的。她對那裡的每一寸土地都熟悉。
我還是在林中搜索前進,邊走邊喊:「吉利!吉利」霧氣隨著夜晚的到來而又裊裊升起,像是要把我的聲音捉住捂起來,聲音就像是從棉絨包裡傳出來的一樣。
我在這片樹林裡徹底搜尋著,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在那兒,她沒有失蹤而是藏了起來。
我猜對了,在一片小針葉林圍成的開闊地上我見到她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