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斯林夫人帶著許多貴重的書籍和花卉來看望阿爾文,但是,阿爾文看見她時,很少與她談話。
「她還是個病人,特雷斯林夫人。」我解釋道;她向我投過來的微笑幾乎使我吃驚得喘不過氣,那嫣然一笑竟是那麼美麗。
「當然,我理解的。」特雷斯林夫人告訴我,「可憐的孩子!特裡梅林先生告訴我,她很勇敢,你也非常好。我對他說多麼幸運他發現這麼一個寶貝。『她們可是得來不易啊!』我說。我提醒他,我的上一個廚娘是怎麼在宴會的中途離開的。她是另外一種寶貝。」
我低著頭,恨透了她——不是因為她在頭腦中把我與她的廚娘相提並論,而是因為她是那麼一位絕世美人,我知道關於她和康南的風言風語仍在流傳中,認為其中不無可信的成分。
這個女人一來到這個家裡,康南就似乎與平時大相逕庭。我發現他很少看我。我聽到他們的笑聲,悶悶不樂地揣測著他們在說些什麼。我看見他們出現在花園裡,便在心底告訴自己說,他們在一起散步表現出明明白白的親密無間的樣子。
這時,我認識到自己一直是多麼傻呀,我始終不敢披露心中的積愫,甚至對自己都有是如此。我企圖裝作這些念頭並不存在。可是它們卻是存在著的——不顧我的良知而不斷侵擾著我。
我不敢展望將來。
一天, 塞萊斯蒂尼建議帶阿爾文到威德登山莊去玩一天,在那裡照顧她。
「這會改變一下環境。」她說。
「康南,」她補充說,「你去吃晚飯,然後再把她接回來。」
他同意這樣做。我因為這次邀請沒有包括自己而感到失望;這就顯示出:
在這難以置信的幾個星期裡,我放任自己把這種局面繪製成一幅多麼虛假的畫面啊。想像我——家庭女教師——被邀請到威德登山莊去吃飯!
我嘲笑自己的愚蠢,不過其中有痛苦和惆悵的情調。這恰如經過幾個星期的陽光燦爛之後,你就認為永遠是陽光普照,而這時你卻走向一個陰冷的早晨,就像在夏日的晴空中出現了首次聚集的、預示著的暴風雨的烏雲。
康南用馬車把阿爾文送去,我從到這裡以來第一次被單獨撇下而沒有什麼確定任務要去完成。
我給吉利上課,但是我不贊成讓孩子負擔過重,當我把她交給她的外祖母以後,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好了。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個主意。為什麼我不去騎馬走一段長路呢?也許是到高沼地去。
我立刻回憶起我和阿爾文騎馬探望她姨奶奶克拉拉的那天。我感到相當激動了。我又記起艾麗斯這個迷來了。在阿爾文恢復期的幾個星期裡,我把它淡忘了。我開始想到:我對艾麗斯的軼事如此有興趣是否因為我需要某種興趣以防止盤算自己的事情。
我暗暗琢磨,姨奶奶克拉拉可能想瞭解阿爾文的近況。總之,她待我極其友好,明確表示我任何時候去看望她都會受到歡迎。當然沒帶上阿爾文。情況會有所不同。不過,這時我相信,那次她更有興趣的是與我談話而不是與孩子。
於是,我拿定了主意。
我到波爾格雷太太那裡說:「阿爾文將整天不在家。我要求度一天假。」
自從我對吉利那麼關切以來,波爾格雷太太對我特別有好感。她的確非常愛這個孩子,我認為。只是因為她認定吉利的古怪是她父母的罪孽必得付出的代價,於是她把小吉利視為一個沒有良知良能的小東西。
「你比誰都更應該得到一個假日,小姐。」她對我說,「你到哪兒去?」
「我想到高沼地去看看,我會找個小客店吃便飯的。」
「你覺得單獨去能行嗎,小姐?」
我朝她莞爾一笑。「我會很好照顧自己的,波爾格雷太太。」
「嗯,有人說,高沼地上有許多沼澤,霧濛濛的,還有小妖精哩。」
「小妖精確實有!」
「啊,別笑他們,小姐。他們不喜歡人們譏笑。有些人說見過他們——戴著塔糖帽、象土地精似的男人。如果他們不喜歡你,就會用神燈領你走上錯路。你還來不及知道在哪兒,就陷進沼澤裡去了,把你往地下吮,不管怎麼掙扎也脫不了身。」
我不寒而慄,說:「我會當心的,做夢也沒有想到冒犯小妖精哩。要是我遇上了,我會很有禮貌的。」
「你是在說笑話吧,小姐。我實相信的。」
「我不會出什麼事的,波爾格雷太太。別為我擔驚受怕吧。」
我到馬廄去,問塔珀蒂我今天能騎哪一匹馬。
「如果你喜歡的話,騎五月晨吧,它今天閒著。」
我告訴他我要到高沼地去。「這是看看田野的很好機會。」我補充了一句。
「相信你會去的,小姐。但是那裡沒有什麼你想要看的。」他暗自發笑,像是在欣賞什麼私人之間開的玩笑。
「你帶個伴去嗎,小姐?」他狡猾地問道。
我說我要自個兒去,但是,可以看出他並不相信我的話。
我對他感到很生氣,因為我猜想他是以為彼得·南斯洛無會陪我去。我相信自從彼得·南斯洛那麼愚蠢地給我送來傑辛思後,我的名字就和他的名字聯繫在一起了。
我也在考慮我與康南日益加深的友誼是否已經被人注意。我對這種可能性性感到害怕。十分奇怪的是,我相信他們那些關於彼得和我的油腔滑調肯定會傳出我所能聽到的範圍之外,而我對此卻能容忍;如果他們以那樣的方式談到我和康南,那就會是另外一回事了。
多麼荒唐!當我牽著五月晨走出馬廄,一直來到村子裡時,我邊走邊這樣自言自語。
在你和康南之間沒有什麼可議論的。不過,還是有的,我自己做出了回答;我回憶起他吻我的兩個場面。
我的目光掠過小海灣,向威德登山莊望去。我多麼渴望能夠見到康南回來。但是,當然啦,我並沒有盼到。他要在那裡與阿爾文和朋友們呆在一起。為什麼我要以為他一定想回來和我在一起呢?我老是讓白日做夢的愚蠢習慣佔了常識的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