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真是一場方便的結合。」
「多麼奇怪!方便的結合常常變成了麻煩的結合,他們不就是這樣嗎?他們認為如果她來和我住在一起倒是個好主意。你瞧,我這裡到梅林山莊騎馬只要幾個小時。年輕人可以經常騎著馬會面……她不用呆在那個家裡。當然你會說:為什麼她母親不帶她住到梅林山莊去呢?因為我姐姐那時病得很重,不便旅行。不論怎樣,就這麼安排定了:她要和我住在一起。」
「我估計特裡梅林先生常常騎馬來看她。」
「是的,但是不像我預料的那麼經常。我開始懷疑他們的結合併不像他們兩家的財產那樣匹配。」
「對我說說有關艾麗斯的情況吧,」我懇切地說道,「她是哪一種姑娘?」
「我怎麼向你描述她呢?想到這兒,『輕鬆愉快』這個詞就進入我的腦海。她無憂無慮,有點輕浮。我不是說她在道德上輕浮——在某種意義上有些人會用這個詞。不過當然羅,在出了那種事以後……但是誰又難作出判斷呢?你瞧,他來這兒畫油畫。他為高沼地畫了幾幅優美的油畫。」
「誰?康南·特裡梅林嗎?」
「噢,天哪,不!是傑弗裡。傑弗裡·南斯洛克。他是個有點名氣的藝術家。你原來不知道嗎?」
「不知道,」我說,「除了知道他和艾麗斯在一年前的七月一道死去之外,對於他,我是一無所知的。」
「她和我住在一起的時候,他常來這兒。實際上,他比康南來得還要勤哩。我開始認識到情況會是怎樣的。他們之間有了暖味關係。他們總是一起外出,他老是帶著繪畫工具,她也老是說要去他作畫,也許有一天她自己也會成為一名畫家。可是,當然啦,他們在一起不是作畫。」
「他們……戀愛了嗎?」我問。
「當她告訴我,我相當害怕。你瞧,已經懷了孕了。」
我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阿爾文,我想。難怪康南他就是愛不起來。難怪我說到她具有藝術才能時,他和塞萊斯蒂尼都那麼不是滋味了。
「她是在離結婚只有兩個星期的時候告訴我的。幾乎很確定,她說。她認為那不可能有什麼過錯。她說:『我怎麼辦呢?克拉拉姨娘?我該和傑弗裡結婚嗎?」
「我說:『傑弗裡想和你結婚嗎,我親愛的?』她回答:『如果我對他說,他就只得如此。不是嗎?」
「我現在知道她應當告訴他。她告訴他,那才是唯一正確的。但是,她的婚姻幾乎都安排妥當了,艾麗斯是繼承人,我懷疑傑弗裡是否想得到遺產。你知道,南斯洛克一家沒有多少財產,艾麗斯的財產對他們來說將是件幸事。我懷疑……和人們所懷疑的一樣。他頗有點名氣。還有一些別的人也發覺她們自己處於艾麗斯的境地,而這都是他造成的。我認為與他在一起她不會長期幸福。
一陣沉默,我感到似乎這個迷的極其重要的部分正銜接在一起,使我繪製的圖畫有了意義。
「我記得她……那天,」老太太繼續說,「就在這個房間。我常常回味一番。她對我談起這件事……向我傾訴衷情正像我現在向你傾吐心曲一樣。自從她去年死了之後……這件事一直使我很內疚。你瞧,她對我說:『我怎麼辦呀,克拉拉姨母?幫助我吧!……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我回答她說:『你只能做一件事,我的親愛的;那就是還是和康南·特裡梅林結婚。你已經和他訂婚了。你必須把你和傑弗裡·南斯洛克的事忘掉。』她對我說:『克拉拉姨母,我怎麼能忘記呢?將會有個活生生的見證人,不是嗎?』那時,我就幹出了這件可怕的事情。我對她說:『你得結婚。就說你的孩子是不足月生下來的。』聽到這話的時候,她的頭往後一仰,大笑不止。這是歇斯底里的笑聲。可憐的艾麗斯,她的心都快碎了。」
克拉拉姨奶奶往椅背上一靠,看上去她似乎如夢初醒。我確實相信她見到坐在她對面的不是我,而是艾麗斯。
現在她有點害怕,因為她在想是不是對我說得太多了。
我一言不發。我把一切全部勾勒出來了:婚禮只是個儀式;幾乎緊隨而來的是艾麗斯母親的去世;第二年相繼而來的又是康南父親的去世。作出結婚的安排是為了讓兩位老人高興,他們都沒有活得長一點來享受天倫之樂。艾麗斯留下來,與康南——我的康南——和阿爾文共同生活,這個別的男人的孩子,艾麗斯想盡量把她冒充成他的,但是她沒有成功——就我所知。
他一直默認阿爾文是他的女兒,但在心靈深處從來不曾視她為骨肉。阿爾文知道這一點,她是那麼仰慕他,但是她懷疑什麼事出了岔子,心中捉摸不定。她熱望被他接受為女兒。也許他從來沒有真正弄清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這種局面充滿戲劇性。不過,我想,這樣遮遮掩掩有什麼好處呢?艾麗斯已經故去,阿爾文和康南活在世上。讓他們忘記過去所發生的一切,如果他們明智的話,他們將來會為彼此創造幸福的。
「噢,我的親愛的,」克拉拉姨奶奶歎息道,「我是怎麼說的來著!就像一切又變得活生生的了。我使你聽得膩煩了。」聲音中漸漸帶有一點懼怕,「我談得太多了,而你,利小姐,在整個談話中都沒發言。我相信,你會對我說的情況守口如瓶的。」
「您可以相信我會這樣做的。」我向她保證。
「我知道這一點,否則我就不會告訴你了。不過,不管怎樣,這都是老早的事了。對你談談這些我心裡就暢快些。有時夜間我把這一切思索一番。你瞧,她與傑弗裡結婚可能是對的。也許,她是這樣想的,那就是她為什麼和他一道出走的原因。想想看他們在那列火車上!這似乎是上帝的裁決,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