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米蘭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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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頁

 

  吉利懂得的比人們意識到的要多。

  她明白,我們就要離開這兒,而她要被丟下。

  我迫不及待地著手整理行裝。我和阿爾文一道在書房裡吃飯,但是我們倆誰都是食而不知其味,一吃過飯就各回房間整裝去了。

  我並沒有多少需要整理的。我的灰色和淡紫色的兩件連衣裙都是乾乾淨淨的,真是謝天謝地;我將穿那件灰色的美利奴羊絨衫。這件雖然不很合身,但它不易裝箱。

  我取出聖誕節舞會時穿的那件綠綢連衣裙。要帶上這件嗎?為什麼不呢?我很少有這樣合身的衣服,誰又說得定呢,也許在某一個場合我可以上穿上它。

  我拿出梳子和披肩,把梳子插進頭髮裡,讓披肩隨便地披在我的雙肩上。

  我想到了聖誕節的舞會——那時,彼得拉起我的手,帶著我跳《弗裡舞》。在腦海中我又聽到了那支曲調,便跳起舞來,一時之間,我的確感到再次置身於舞廳,又是聖誕節之夜了。

  我沒有聽到吉利進來,看她站在那裡注視著我,我吃了一驚。說實在的,這孩子在這宅子裡的行動是悄無聲息的。

  我止住了舞步,因為被人看見這樣一種傻氣的行為而羞得滿面通紅。吉利面色嚴肅地望著我。

  她看著床上的拎包以及放在旁邊疊好的衣服。我的愉快情緒頓時消失了,因為我理解,如果我們走了,吉利將會非常鬱悶的。

  我彎下腰下,把她摟到懷裡。「這要不了多久時間,吉利。」

  她使勁地把眼睛閉上,就是不肯看我。

  「吉利,」我說,「聽話,你知道,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搖頭,我看見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那麼,」我繼續說著,「我們就上課。你來給我在沙上寫一些字母,很快你就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但是我可以看出她還是不肯接受我的勸慰。

  她從我懷裡掙脫出來,跑到床邊,開始把東西從我箱子裡拿出來。

  「不,吉利,別這樣。」我說。我用雙臂將她抱到椅子上。我在那裡坐了一會兒,搖晃著她,接著說:「我就回來,你知道,吉利。不要多久我又到這兒來了。就像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兒一樣。」

  她這時說:「你不會回來的。她……她……」

  「是啊,吉利,怎麼樣?」

  「她……去……」

  一時間,我甚至忘了要到康南那兒去的事,因為我現在確信,吉利知道一些情況,這些情況對解開艾麗斯之謎可能有用。

  「吉利,」我說。「她走以前對你說過再見嗎?」

  吉利猛地搖搖頭,我認為她就要大哭一場了。

  「吉利,」我懇求地說,「想辦法對我說說,想法子告訴我……你是看著她走的嗎?」

  吉利向我一頭撲過來,把臉貼在我的胸襟上。我溫存地摟了她一會兒。然後將我的身子往後挪開,盯住她的臉;不過她的雙目緊閉著。

  她又跑回床邊,再次開始把東西從箱子裡往外拖。

  「不!」她哭喊道,「不……不……」

  我很快跑到她身邊,「瞧,吉利,」我說,「我就回來。我只離開很短的時間。」

  「她呆在外面了!」

  我們又回到原來的話題。我相信,到了這一步,我不可能再從她這兒發現什麼了。

  她把小臉湊近我的臉,迷惘的眼神消失了,只剩下悲傷。

  我此刻看到我的關懷對於她來說是多麼重要了;我不可能讓她明白,我這次出門並不是永遠離開。艾麗斯待她很好,但是,艾麗斯一去不返了。她的經驗告訴她那就是生活的方式。

  幾天,吉利生活中的一個星期,將會長得就像我們多數人的一年。我這時知道我不能拋下吉利。

  這時,我問自己,如果我帶著兩個孩子去,康南會說些什麼呢?

  我相信能夠充分理解我帶她去的原因。無論如何,我不能把吉利拋下。我能讓波爾格雷太太以為主人盼望帶兩個孩子去。她會愜意的,她把吉利托付給我了,她第一個承認:孩子自從得到我的幫助以來,長進了。

  「吉利,」我說,「我要出幾天門。你和阿爾文都跟我去。」我吻著她那仰起的臉蛋兒。由於她看上去是那麼驚訝,我便重複說:「你跟我一道去。你喜歡這樣,不是嗎?」

  過了幾秒鐘她才理解了,然後她把眼皮緊緊閉上,垂下了頭。我看見她開心得露出了微笑。這比任何言語都更使我感動。

  我準備對康南的不快置之不顧,而給這個可憐的孩子帶來這點歡樂。

  第二天早晨,我們早早就出發了,全家出動來看我們登程。我坐在四輪馬車上,身邊各坐一個孩子。比利身穿特裡梅林家的僕人制服,志得意滿地坐在車把式的座位上,向馬兒發話。

  波爾格雷太太雙臂交叉地放在胸前,兩眼望著吉利。她顯然很高興見到她的小外孫女與我和阿爾文一道驅車遠行。

  塔珀蒂站在那裡,兩個女兒分立在兩旁;他們那些亮晶晶的眼睛都長得那麼相像,眼睛裡充滿了種種猜疑。

  我視若不見。在我們駕車離家的時候,我感到這樣快樂,為防止自己突然唱起來,我只能這樣。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空氣中有淡淡的白霜在草上閃閃發光,池塘和小溪上蓋著一層薄冰。

  我們沿著崎嶇的道路以很快的速度驅車前進。孩子們興高采烈;阿爾文喋喋不休地說著,吉利心滿意足地偎在我身旁。我注意到她的一隻手抓住我的裙子,那姿勢使我對她充滿了柔情。我深深感到我對這個孩子的責任。

  比利是個碎嘴子,當我們經過十字路口的一座墳墓時,他便為埋在那兒的可憐的亡魂祈禱一番。

  「那個靈魂是不會得到安寧的,我親愛的人們。像那樣死去的人是不會安寧的。任何像那樣暴死的人都一樣。他們不會呆在葬身的地下,他們會到處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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