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她們並不需要很多的鼓勵。
「我昨天見到特雷斯林夫人。」一天早晨,戴茜告訴我,「她看上去並不像一個寡婦,雖然穿著喪服。」
「噢?怎麼見得呢?」
「這難道還用問我,小姐。她臉色蒼白,也沒有笑容,但是從她臉上我看出點眉目……如果你確實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恐怕還不明白。」
「基特跟我在一起。她也是這麼說的。她像是正在等待,可心可意地,因為她不用久等了。雖說只要等一年,那對我可也夠長的啦。」
「一年?幹什麼?」我問道,儘管我對幹什麼是非常清楚的。
戴茜望著我,格格地笑著。
「他們見面的次數太多了是不行的。對嗎,小姐?說到底,他是死在咱們這裡的……幾乎就在咱們的門口。這看起來差不多是他們巴不得他這樣呢。」
「噢,戴茜,那是荒唐的。誰能這樣做呢?」
「噯,還是等你明白過來再說吧,大概差不多。」
她的話越來越出格。我就用「我得趕快,看樣子我起晚了點兒」這句話把她打發走了。
她走了以後,我想:原來人們對他們有所議論,說是他們倆希望他死的。
只要人們所說的僅此而已,那也沒有多大妨害。
我考慮,他們現在得多麼小心謹慎啊。我記得聽菲利達說過,戀愛中的人們的行為就像駝鳥那樣首尾不能相顧。它們把頭埋進沙裡,見不到任何人,於是就認為沒有人見到它們。
但是,他們兩個不是年輕、缺乏經驗的戀人。
是的,我痛苦的思索著,他們顯然飽經世故,對自己身邊的人們,他們暸如指掌,會謹言慎行的。
那天上午,當我在林間時,我聽到附近的馬蹄聲,然後聽到特雷斯林夫人說:「康南!噢,康南!」
那麼,他們會了面……離家這麼近會面肯定是愚蠢的。
林中傳來他們的交談聲。樹木遮擋著我,但是他們的談話還是斷斷續續地傳進我的耳鼓。
「琳達!你不應當來的。」
「我知道……我明白……」她的聲音低下去,我聽不到其餘的話了。
「送那封信……」那是康南的聲音。他的聲音我聽起來要比她的清楚些,也許是因為我對他的聲音太熟悉的緣故。「你的送信人會被一些僕人看見的。你知道,他們會說長道短的。」
「我曉得,但是——」
「這封信是什麼時候來的?……」
「今天早晨,我只好馬上把它拿來給你看。」
「這是第一封嗎?」
「不,兩天前就有一封了。這就是我非得見你不可的原因,康南,不管怎麼……我害怕。」
「這是惡作劇,」他說,「別理會它,把它拋到腦後吧。」
「看看信吧,」她嚷道,「看看吧。」
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康南說:「我明白了。現在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
馬匹開始挪動步子。一瞬間,他們就可能來到我所在的這塊地方。我趕快從林中跑開了。
我心神不寧。
那天,康南離開了梅林山莊。
「被叫到彭贊斯去了,」波爾格雷太太對我說,「他說他也說不定在外面要呆多久。」
我懷疑他的突然離開與特雷斯林夫人那天上午在森林中給他帶來令人不安的消息有關。
幾天過去了。我和阿爾文恢復了上課,吉利也到書房裡來了。
我在給阿爾文上課的時候,便給吉利佈置一點作業,諸如讓她試著在一盤沙裡或石板上拼字,或是數算盤上的珠子。她對做這些作業挺安心,我相信,她與我在一起是快樂的,從我這裡她得到一定的安慰,有安全感。她曾經信賴艾麗斯,現在把這種信賴轉移到我身上了。
對於吉利也來上課,起初,阿爾文反對過。但是,我指出對那些不及我們幸運的人應該仁厚,終於我喚起了她的同情心,於是她讓吉利呆在書房,儘管還有點不那麼樂意。不過,我注意到她不時向那個孩子看上一眼,我肯定至少她對小吉利感興趣了。
康南離家一個星期了,這是寒冷的二月的一個早晨,波爾格雷太太走進書房。見到她,我很驚訝,因為她很少來打斷我們上課,她手裡拿著兩封信,我可以看出她很激動。
她對上課時闖入書房並沒有表示歉意,只是說:「我接到主人的信了。他要你趕快帶著阿爾文到彭贊斯去。這裡有你的一封信。沒問題,他在給你的信裡會說得周全些。」
她把信遞給我,我想她一定見到我拆信時雙手微微顫抖。
我親愛的利小姐:[我念道]
在這兒,我將呆上幾個星期;我想,肯定你會同意,讓阿爾文和我一道在這兒小住是可取的。我認為她不該缺課,因此我請你帶她一起來,準備在這兒呆上一個星期左右。
也許你可以準備明天動身。要比利駕車把你們送到車站乘兩點三十分的火車。 康南·特裡梅林
我意識到,紅雲飛上我的面頰。我希望不要流露出完全控制了我的那種極端的喜悅。
我說:「阿爾文,我們明天就到你父親那裡去。」
阿爾文高興地跳了起來,一頭撲到我的懷裡,這是一種非常不尋常的舉動,但是這深深感動了我,我意識到她是多麼掛念他呀!
這樣一來幫助我恢復了鎮靜。我說:「那是明天的事。今天我們還是要上課的。」
「可是,小姐,還要整理行裝哩。」
「我們今天下午整理好啦,」我一本正經地說,「現在,讓我們回到課本上來吧。」
我轉身對波爾格雷太太說:「是的,特裡梅林先生希望我帶阿爾文到他那裡去。」
她點了點頭。我可以看出,她認為這事透著奇怪,只是因為他以前從不曾對這孩子表現出這樣的興趣。
「你明天動身嗎?」
「是的。他吩咐比利駕車送我們到車站,準時趕上兩點三十分的火車。」
她點點頭。
她走了之後,我茫然地坐下來。阿爾文不專心,我也沒法比她強。過了一會兒,我想起了吉利。她正望著我,目光裡流露出迷惘的神情,這種神情是我曾經夢想排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