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古怪地注視著我。我認為我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猜測。
我想把一切蜂擁而來的陰鬱的念頭拒之於腦後。
這時,康南和特雷斯林夫人一起在潘趣酒室裡的情景又浮現在我的眼前。他們背對著我……相顧歡笑。那時候康南愛我嗎?人們不會這樣考慮的。我想起當舞會結束的時候,我曾聽見他們的談話:「現在……不會很久了。」她的這些話……是對他說的。這時我又想起在樹林中聽到他們談話的片斷。
這些意味著什麼呢?
一個疑問敲打我的頭。但是我不願讓我的思想滯留在這個問題上。
我不敢想像、不忍目睹我對於幸福的一切希望化為泡影。我還得相信自己的幸福,因此我不願向自己提出那個問題,我毫夫表情地窺視著波爾格雷太太的臉。
「我以為你一定想弄明白。」她說。
我害怕,比來到這兒以後的任何時候都更害怕。
托馬斯·特雷斯林爵士在梅林山莊吃過晚飯後死去,他的屍體就要被挖掘出來。人們對於他死亡的方式感到懷疑,結果招來了一些匿名信。人們為什麼要起疑心呢?因為他的妻子想要他讓路;人所共知,康南與琳達·特雷斯林是情人。他們的結合存在兩個障礙——艾麗斯和托馬斯爵士。兩人都死得那麼突然。
但是,康南並不希望與特雷斯林夫人結婚。他愛的是我。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擊著我。康南知道要掘屍嗎?我一直生活在一個虛幻的樂境中嗎?我那美妙的、即將成為現實的夢想只不過是一場活生生的惡夢嗎?
我只是被一個玩世不恭的人所利用嗎?為什麼不用這個苛刻的字眼呢?我是在被一個殺人犯利用嗎?
我不會相信這一點。我愛康南,我已經發誓要一生都忠實於他。如果在他碰到首次磨難時我就認為他罪大惡極,那麼當初我又怎麼能發那樣的誓呢?
我企圖與自己爭辯:你瘋了,馬撒·利,你難道真地認為象康南這樣的男人能夠一下子就愛上你嗎!
是的,我是這樣認為的,是這樣想的,我又激動地反駁道。
不過,我是個受到驚嚇的女人。
我可以看出,這個家裡的人的話題分為兩方面:對托馬斯爵士的驗屍和主人與家庭女教師的結婚計劃。
我怕遇到波爾格雷太太嚴峻的目光、塔珀蒂淫穢的目光和塔珀蒂女兒們激動的目光。
他們會像當初那樣把這兩起事件聯繫到一起嗎?
我問康南他對特雷斯林事件有什麼看法。
「那些搬弄是非的人,」他說,「他們要驗屍,將會發現他是壽終正寢的。可不是嗎,他的醫生護理他多年,一直告訴他,他會像那樣猝不及防地去世。」
「這一定使特雷斯林夫人很擔心。」
「她不會太擔心的。真的,自從那些人寫匿名信搗亂以來,她或許倒是處之泰然了。」
我揣測著那些醫學權威。無庸置疑,他們是一些與特雷斯林一家和康南都相識的人。由於康南將要與我結婚了——他急於傳播這一消息——如果他們認為特雷斯林夫人也想與康南結婚,那麼他們是否可能會以不同的心理狀態來對待這兩件事呢?
我必須驅逐這些可怕的念頭。我要相信康南的話。我只有這樣,否則,我就必須正視這種事實。那就是,我已經愛上一個殺人犯。
舞會的請柬已匆匆發出——太倉促了,我認為。特雷斯林夫人熱教在身,驗屍一事還懸而未決,當然沒有受到邀請。舞會在我們從彭蘭德斯回來只有四天的時間就舉行了。
塞萊斯蒂尼和彼得在舞會的前一天就騎馬來了。
塞萊斯蒂尼將我緊緊摟住,吻我。
「我親愛的,」她說,「我是多麼高興呀。我一直注視著你和阿爾文,我知道,這對她來說將意味著什麼。」她眼裡充滿了淚水。「艾麗斯會多麼快樂。」
我謝了她,並說道:「你對我一直這麼友好。」
「我是多麼快樂,這個孩子終於找到了一位真正理解她的家庭女教師。」
我說:「我想詹森小姐是理解她的。」
「詹森小姐,對。我們都是這樣認為的。可惜她不誠實。雖然也許只是一時的衝動。我盡了一切努力來幫助她。」
「我很高興當時有人那麼做。」
彼得走過來了。他拿起我的手輕輕吻了一下。康南不悅之色使我快活得心跳加劇,我對自己的猜疑感到羞愧。
「幸運的康南,」彼得極富感情地說道,「不必說我是多麼羨慕他,是吧!我想我已經清楚地表達了這一點。我把傑辛思也帶來了。我對你說過我要把它作為一件禮物送給你,不是嗎?嗯,它是我送給你的結婚禮物。你不能再拒絕了,對吧?」
我望著康南,「送給我們兩人的禮物。」我說。
「噢,不,」彼得說,「它是送給你的。我想送別東西給康。」
「謝謝你,彼得,」我說,「你太慷慨了。」
他搖搖頭說:「想到它落到別人手裡,那是不能忍受的。我對那匹母馬很有感情。我要給它找一個理想的歸宿。你知道我下周週末就要走了。」
「這麼快。」
「一切都加快了。現在,」他意味深長地望著我,「再拖延下去就毫無意義了。」他加了一句。
我看到給我們斟酒的基蒂在聚精會神地聽著。
塞萊斯蒂尼誠摯地對康南說話,彼得接著說:「原來最終你和康南訂了終身。那麼,你會讓他走上正道的,利小姐。我相信這一點。」
「你知道我不是去做他的家庭女教師。」
「我不信。一旦做了家庭女教師,就永遠是家庭女教師。我認為阿爾文對這種新的安排是不會不快的。」
「我想她會接納我。」
「我認為,你甚至比詹森小姐更受歡迎。」
「可憐的詹森小姐!我不知道她目前的處境怎麼樣。」
「塞萊斯蒂尼為她做了一些事。她對這個可憐的姑娘很擔心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