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艾麗斯……面色蒼白、容貌美麗、弱不禁風的艾麗斯對於這個發現高興地喊叫起來,向死亡邁出了那致命的幾步。
但是,我聽到的不是艾麗斯的聲音。它是我自己的。
然而,我還是以為她和我在一塊兒。我想的是我終於找到了她,我們相濡以沫,因為我等待著與她一道兒走進那陰暗的世界,從她被塞萊斯蒂尼帶進聖體遙拜窗時起,那個世界就一直是她的。
我的眼前有眩目的光。我被人抱著。
我說:「那麼我是死了,艾麗斯?」
一個聲音回答道:「我的親愛的……我的親愛的……你得救了。」
這是康南的聲音,是他的雙臂在摟著我。
「那麼死亡中還會做夢嗎,艾麗斯?」我問。
我意識一個聲音在悄悄耳語:「我最親愛的……噢,我最親愛的……」然後,我被放到床上,許多人站在我周圍。
這時,我看到一片光在幾乎全白的頭髮上閃動。
「艾麗斯,有一個天使。」
於是,這個天使回答道:「是吉利。是吉利把他們帶給你的,吉利守候著,吉利看見了……」
太奇怪了,是吉利把我帶回這個現實世界的。我知道我並沒有死,某種奇跡出現了;我感到實在的是康南的手擘在摟著我,我所聽到的是康南的聲音。
我在自己的臥室裡,從它的窗戶我可以看到草坪和棕櫚樹,看到曾經是艾麗斯的房間,在她的房間的窗簾上,我曾經看到謀殺她的兇手的影子,那兇手又企圖謀殺我。
我心悸地大喊起來。不過康南在我的旁邊。
我聽到他那溫柔、撫慰、親切的聲音:沒關係了,我的愛人……我唯一的愛人。我在這兒……我永遠和你在一起。
尾聲
這是我給我的曾孫們說的故事。他們聽過許多次了,不過有些人總是百聽不厭。
他們一次又一次提出要求。他們在公園裡玩耍,在林間遊戲,他們從南面的花園裡給我帶來花朵——送給一位老嫗的禮物。這老嫗總是能夠以她如何嫁給他們的曾祖父的故事來使他們陶醉。
對於我來說,這故事清晰得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一樣。我剛來到的這座府邸的情景,我與已故的艾麗斯在黑暗中度過那段不堪回首的時光之前的一切,至今歷歷在目,記憶憂新。
康南以後的歲月是風波迭起。我料想過,我和康南兩人的秉性都太剛強,因此不可能終生相安無事地生活在一起;不過在這些歲月裡,我覺得生活得很充實,一個人還能有什麼更多的企求呢?
現在,他像我一樣,老態龍鍾了。從我們在梅林教堂結婚以來,又增添了三個康南——我們的兒了、孫子和曾孫。我高興的是我能給康南生兒育女。我們共有五男五女,他們現在也都是兒孫滿堂了。
當孩子們聽到我的故事時,他們喜歡核對所有的細節。他們老是愛尋根究柢。
人們為什麼會相信死在火車上的那個女人是艾麗斯呢?是由於她戴的項鏈盒。是塞萊斯蒂尼認出這個金屬小盒的,她說那是她送給艾麗斯的。但是,她當然是有生以來從未見過這個小盒的。
當彼得第一次主動地把傑辛思那匹母馬送給我的時候,她極力主張我應當接受——我猜想,因為她怕康南很可能對我感興趣,因此她樂意促進我和彼得之間的友誼。也就是她,後來發現峭壁上有鬆動的礫石,便藏匿在那裡等著我,想殺死我或將我致殘。
她是給特雷斯林夫人的一封封匿名信的泡製者,又是檢察員,對托馬斯先生之死的種種疑點加以評論。她相信,如果惡意中傷聲勢夠大的話,那麼,康南和特雷斯林夫人的婚姻在多年內都將是不可能的。她作出這種判斷,並不知道康南對我的感情;因此,她在得知我答應與他結婚時,便立即策劃除掉我。她在峭壁小道上謀殺未遂,因此,就誘使我重蹈艾麗斯的覆轍。那天,彼得啟程去澳大利亞的機會使她下了決心實施這個計謀。全家的人都知道彼得對我的態度是輕佻的,這樣,表面上看起來我一定與他私奔了。
是塞萊斯蒂尼把鑽石手鐲放到詹森小姐的房間,因為這位家庭女教師對這個家的瞭解甚多,這就必然要導致識破聖體遙拜窗和艾麗斯之死的真相。於是,她煽起特雷斯林夫人對這位年輕俊美的家庭女教師的爐火,因為她早已洞察特雷斯林夫人是個存心報復的女人,一有機會,便會對詹森小姐傾瀉怨恨。
她愛上了——熱戀上梅林山莊,她想嫁給康南,僅僅是因為這樣她就會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發現了聖體遙拜窗之後,她一直嚴守秘密,伺機謀殺艾麗斯。她瞭解艾麗斯和她哥哥傑弗裡之間的愛情,她知道阿爾文是傑弗裡的孩子。 這是很容易謀劃出來的,因為她一直在等待時機。如果製造艾麗斯和傑弗裡乘火車出走的假象難以辦到的話,她便會以別的什麼方式除掉她,正如她打算通過傑辛思除掉我一樣。
但是她沒有估計到吉利。誰會想到一個可憐的、頭腦簡單的孩子在挫敗這一凶殘的陰謀中竟能起到如此巨大的作用呢?吉利曾經愛著艾麗斯,就像後來愛著我那樣。吉利一直以為艾麗斯在這個宅子裡,因為艾麗斯養成了臨睡前向阿爾文道晚安的習慣;她出去赴宴時也是這樣做的。因為她從來沒有忘記過,吉利不相信這一次她會忘記。因此她總以為艾麗斯絕對沒有離開過這座房子,一直不斷地尋找她。我在窺視孔裡見到的正是吉利的臉。吉利對這個宅子的所有窺視孔都很熟悉,常常從這些窺視孔裡往外看,因為她老是在尋覓艾麗斯。
因此,她在日光浴室裡見到了我和塞萊斯蒂尼走進大廳。我想像她穿過房間,到房間的另一端的窺視孔來觀望,因此她見到我們進入小禮拜堂。我們過了聖體遙拜窗,不過小禮拜堂的另一面從日光浴室的窺視孔不容易看到,吉利這時立即飛快地跑到詹森小姐的房間,在那裡,從窺視孔她可以把聖體遙拜窗看得一清二楚。她恰好及時地看到我們從那裡消失了,一直在等待我們出來。她一等再等,因為塞萊斯蒂尼自然是從通院子的門出去,然後偷偷溜走的。所以,塞萊斯蒂尼便認為,除了我以外,再也沒有誰見到她進入這個宅子,她可以裝出根本沒有來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