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米蘭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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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頁

 

  我們走到大廳的盡頭,穿過門,下了石階,來到小禮拜堂。

  這個地方潮氣很重,我說:「從這股潮氣看,彷彿多年沒有用過了。」我的聲音在那裡神秘地迴響著。

  塞萊斯蒂尼沒有回答。她點燃了祭壇上的一支蠟燭。我望著閃爍不定的燭光在牆上映出長長的影子。

  「讓我們進到聖體遙拜窗裡,」她說,「從這個門進去。聖體遙拜窗本身還有另外一個門,通到四面有牆的花園。麻瘋病人就是從那條路進小禮拜堂的。」

  她高高舉著蠟燭,我發現我們來到一個小房間。

  「就是這個地方,」我說,「它比大多數同類型的房間都要大。」

  她沒有回答。她正用力去按牆壁上的各個部分。

  我望著她那長長的手指在忙碌著。

  驀的,她轉過臉來,朝我微笑著。「我總是有個想法,在這個家的某個地方有個牧師的洞……你知道,住家牧師的一個密窟,女王手下的人來時,他就從這裡快步跑進去。事實上,我知道有一個特裡梅林確實兒戲似地產生了想做羅馬天主教教徒的念頭。我敢發誓在哪個地方一定有個牧師的密窟。如果我們找到的話,康南會高興的。他就像我一樣……就像你將來一樣愛這個地方。如果我找到的話……這將是我能給他的最佳結婚禮品,不是嗎?說到底,對於想什麼就有什麼的人來說,你又能送給他們什麼呢?」

  她躊躇了一下,由於激動聲音也突然高了八度。「等一下。這兒有什麼東西。」我走了她,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鑲板往裡移動,顯露出它是一扇狹長的門。

  她轉身望著我,看上去她與往日判若兩人。兩眼由於激動而閃著光。她把頭伸進隙縫裡,正要向前邁步,這時她說:「不,還是你先進去,這兒馬上就是你的家了。你應當第一個進去。」

  我看出了她的激動,我想像著康南將是多麼高興啊。

  於是,我走在她的前面,聞到一股難以辯別的刺鼻氣味。

  她說:「快瞅一眼。也許那裡有一點惡臭。當心!可能有台階。」她高擎著蠟燭,我看到有兩級台階。我下了台階,就在我下台階的時候,身後的門關上了。

  「塞萊斯蒂尼!」我驚恐地喊著。但是聽不到回音。「開門哪!」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但是我的聲音被黑暗所吞沒,我意識到自己成了一名囚徒——塞萊斯蒂尼的囚徒。

  黑暗把我禁閉在裡面,我又冷又怕——氣味難聞、令人厭惡。恐懼向我襲來。我怎麼能解釋那種恐懼?那是不可言狀的。只有身歷其境的人才能知道那種滋味。

  種種想法——種種駭人聽聞的想法——似乎在我的頭腦中連續猛擊著。我一直是個傻瓜。我落入了陷阱。我接受了似乎是明顯的一切,走的是她指引的想除掉我的路。我像一個傻瓜似地竟從沒有過任何懷疑。

  我的恐懼就像麻痺我的全身那樣麻痺了我的頭腦。

  我感到恐怖。

  我上了兩級台階。我用拳頭捶著現在彷彿是一堵牆壁的東西。「讓我出去!讓我出去!」我哭喊著。

  但是我知道我的聲音在聖體遙拜窗外是聽不見的,人們何時才來小教堂呢?

  她一定溜走了……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到過這個家。

  我是那麼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聽到我的聲音在哭訴我的恐怖,這使我更添上一層新的恐怖,因為,一時之間,我辯認不出這是我自己的聲音。

  我感到疲憊不堪,軟弱無力。我明白一個人不可能在這黑暗、潮濕的地方活得很久。我使勁地抓著,直到把我的指甲都弄破了為止,我感覺到十指鮮血淋漓了。

  我開始四顧,因為此刻我的眼睛對黑暗已經逐漸習慣。這時我才看到我並不是孤單一人。

  有人已經在我之前來到了。艾麗斯的殘骸就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了她。

  「艾麗斯,」我尖聲喊叫著,「艾麗斯。這是你嗎?原來你一直就是家裡的這個地方?」

  艾麗斯沒有任何答覆。她的雙唇已經沉默一年多了。

  我雙手掩面,不忍心再看一眼。到處都是死亡和腐爛的氣味。

  我在盤算:艾麗斯被關在這裡面後活了多久?我想知道,因為,我可能指望活上那麼長的時間。

  我想我一定暈過去了很長時間,當我甦醒過來時神志迷亂。我聽到一個聲音在說胡話;那一定是我自己的聲音,因為那不可能是艾麗斯的。

  我至多只達到半意識狀態,不過,似乎我的意識部分就理解了那麼多。

  在那黑沉沉的、令人心驚膽戰的地方度過的時間裡,我不知道我是誰?我是馬撒嗎?我是艾麗斯嗎?

  我們的經歷是那麼相像。我相信形式也是一致的。他們說她與傑弗裡一道跑了。他們也會說我和彼得一道跑了。我們的離別在時間上安排得多麼巧妙。「可是為什麼,」我說,「可是為什麼……?」

  我意識到我在窗簾後面見到的影子是誰的了。這是她……那個惡魔般的女人的。她知道那個小日記本還在——就是我在艾麗斯的上衣口袋裡發現的那本——便到處尋找,因為她知道那能提供給人們一些細小的線索,從而導致陰謀的敗露。

  我意識到她並不愛阿爾文,她以她的和藹可親的態度欺騙了我們所有的人。我知道她不可能愛任何人。她利用阿爾文,正如她利用別人一樣,也正如她將要利用康南一樣。

  她愛的是這座府邸。

  在神志恍惚的時刻,我在腦海中勾畫出這樣的畫面:她從威德登山莊的窗口向小海灣這方極目遠眺——垂涎一座府邸,那貪婪的樣子與男人垂涎女人,或女人垂涎男人一般無二。

  「艾麗斯,」我說,「艾麗斯,我們都是她的犧牲品呀……我和你都是如此呀。」

  我想像艾麗斯對我說話……告訴我在傑弗裡乘火車去倫敦那天,塞萊斯蒂尼如何來到這個家,告訴她在小禮拜堂的重大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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