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萊斯蒂尼臉上立刻顯得受到了傷害,阿爾文卻抑制不住勝利的神情,她想顯示自己的力量,她不肯讓塞萊斯蒂尼督促她回房睡覺,只是因為塞萊斯蒂尼非常想這樣做的緣故。
「噢,很好,」 塞萊斯蒂尼說,「那麼我就沒有必要再呆下去了。」
她凝視著阿爾文,像是要孩子懇求她留下,但是阿爾文把好奇的目光全都投射到我身上。
「晚安!」她無禮貌地說,又對我說:「來吧,我餓了。」
「南斯洛克小姐送你回來,你忘記了道謝。」我對她說。
「我並沒有忘記,」她頂撞道,「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任何事。「
「這麼說,你的記性要比你的禮貌強得多。「我說。
她們驚異了——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或許我自己也有點兒吃驚。但是,我知道,假如我要接受管教她的任務,就必須嚴格。
她的臉色紅漲,兩眼變得冷冰冰的。她還要頂嘴,但又不知如何說是好,於是跑出了房間。
「你瞧!」波爾格雷太太說,「怎麼樣,南斯洛克小姐,都是你幹的好事……」
「胡說,波爾格雷太太,」 塞萊斯蒂尼說,「當然我要把她帶回來。」
「她以後會感謝你的。」我向她保證。
「利小姐,」 塞萊斯蒂尼認真地說道,「對這個孩子,你有必要耐心細緻一些。她的母親最近……去世了。」 塞萊斯蒂尼的雙唇哆嗦起來。她對我微微一笑。「這是不久前的事,這個悲劇似乎還在我的眼前。她是我的好朋友。」
「我理解,」我回答道,「我不會對孩子粗暴的,不過我看她需要約束。」
「當心點,利小姐,」 塞萊斯蒂尼走進一步,一隻手搭在我的手臂上說道,「孩子們都是脆弱的小東西。」
「對阿爾文我將盡力而為。」我回答說。
「祝你順利。」她面帶微笑,然後轉向波爾格雷太太說:「我要走了,我想在天黑之前趕回去。」
波爾格雷太太拉一下鈴,戴茜進來了。
「把小姐送回到她的房間,戴茜。」她吩咐說。「阿爾文小姐喝牛奶、吃點心了嗎?」
「正在吃,太太。」
我向低著頭的塞萊斯蒂尼·南斯洛克道了晚安,然後隨著戴茜走出房去。
我走進書房,阿爾文正坐在桌邊吃牛奶和餅乾。當我走到桌邊,在她身旁坐下時,她故意不理睬我。
「阿爾文,」我說,「如果我們一起相處,我們最好能夠互相理解,你不認為這是可取的嗎?」
「我要關心這個幹嗎?」她粗魯地答道。
「可是,你一定要關心的。如果我們這樣做,我們將會快樂些。」
阿爾文聳了聳肩。「如果我們不那麼做,」她橫蠻地說,「你就得走。我會有另外一個家庭女教師。這對我無關緊要。」
她帶著洋洋得意的神情注視著我,我知道她在告訴我,我只是個花錢雇來的僕人,要由她來發號施令。我覺得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我第一次理解到依靠別人的仁慈而得到麵包和黃油的那些人的心情了。
她的目光惡狠狠的,我真想給她一個耳光。
「這將大有關係,」我回答,「和睦相處要比周圍的人鬧彆扭愉快得多。」
「如果她們不在我們身邊……如果我們可以將她們打發走,那有什麼關係?」
「和氣在世上比什麼都重要。」
她對著牛奶微微一笑,喝完了它。
「現在,」我說,「上床睡覺。」
我和她都站起來,她說:「我自己去睡覺。我不是個嬰兒,你知道。」
「也許,我認為你比你實際年齡要小些,因為你要學的東西還有許多。」
她想了想這句話。然後聳了聳肩,這一點,後來我發現是她的特點。
「晚安!」她說,對我下逐客令了。
「當你上了床的時候,我會來道晚安的。」
「沒有必要。」
「不管怎麼說,我會來的。」
她打開了從書房通向她房間的門。我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
我感到非常沮喪,因為我認識到面臨的問題的實際情況了。在對待孩子方面我毫無經驗。過去每當我想到孩子們時,在我腦海裡浮現的是些溫順的、深情的小東西。照顧他們是一件快樂的事情。現在我碰到的卻是一個難對付的孩子。假如決定我不適宜承擔照顧她的責任,將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呢?一個不能使僱主們滿意的陷於窘境的女人將會怎樣呢?
我可以到菲利達那裡去。我可以聽從所有人的使喚,做為一個老媽子了此殘生。我可不是那種肯輕易依賴別人的人。我將必須找個別的什麼差事。
我承認自己有點害怕這樣一個事實。在未與阿爾文見面之前,我還沒有意識到幹這種差事我不會成功。我竭力強制自己不去展望未來的歲月,那時我可能輾轉流徙,永遠得不到滿足。沒有那種重要的魅力,迫於生計而與世鬥爭——我就屬於這類女人;對於像我這樣的女人,命運會做出怎樣的安排呢?
我想撲到床上痛哭,帶著對殘酷生活的憤怒痛哭,殘酷的現實生活奪去我慈愛的雙親,讓我生計無著地來到世間。
我設想自己滿面淚痕地出現在阿爾文的旁邊。對她來說,這是何等的勝利啊!那絕不是開戰的辦法,這一戰,我肯定,無非是在我們兩人之間重又點燃怒火。
我在室內踱來踱去,設法控制我的感情。我走到窗口,放眼望去,從綠茵芊芊的草坪到遠處山巒起伏的鄉村。我看不到大海,因為這座宅邸是背靠大海而建的,而我住在府邸的正面。我便越過府邸所在的高坡,望向那些綿延的山崗。
如此的美景!卻如此沒有平靜,我想。內心是多麼矛盾。我倚窗而立,探頭向海灣眺望時,可以看到威德登山莊。兩座府邸並立在這兒已有數百年。世世代代的南斯洛克們,祖祖輩輩的特裡梅林們,定居在這裡,密切交往,因此完全可能,一個家族的軼事就是另一個家族的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