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米蘭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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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頁

 

  我從窗邊轉過身來,穿過書房向阿爾文的房間走去。

  「阿爾文。」我輕聲喚著。沒有回答。可是,她就躺在床上,眼皮緊緊合著,合得過緊。我向她俯下身去。

  「晚安,阿爾文。你知道,我們會成為朋友的。」我喃喃地說。

  還是沒有回答,她假裝睡熟了。

  儘管我十分疲乏,但是當晚的休息卻落了空。我剛要入睡,又突然驚醒,這種情況反覆了好幾次,直到我睡意全消。

  我躺在床上,環顧房間,只見在時有時無的月光下的傢俱宛如朦朧的人影。我有一種感覺,我並不是孤單的;在我身邊有悄悄的耳語聲。我產生一種印象:這座宅子裡曾經有過悲劇,如今這種悲劇氣氛仍然籠罩著它。

  我不曉得這是否歸因於阿爾文母親的不幸離世。她剛死一年;我不知道她是在什麼情況下死的。

  我想到對於人世表現出好鬥面目的阿爾文。其中必有緣故。我深信,沒有一個小孩會無緣無故地宣稱與素不相識的人為敵。

  我決心找出阿爾文抱這種態度的緣由,決心讓她成為一個快樂而正常的孩子。

  在睡意來臨之際,天已放亮。白晝的到來使我寬心,因為我害怕這座宅子的陰森黑暗。這雖然有些稚氣,但卻是真實的。

  我在書房與阿爾文共進早餐。她傲氣十足地對我說,當她爸爸到家時,她就與他一道吃早飯了。

  然後,我們就開始教學。我發現她是個天資聰穎的孩子;她比與她年齡相仿的多數孩子讀的書都要多,對於功課的濃厚興趣,使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幾乎忘記了要在我和她之間維持一種不和諧局面的決心。我的情緒開始高漲起來,我思忖著早晚我的工作會取得成功。

  午餐有煎魚和米粉布丁。吃完飯後,阿爾文主動提出帶我出去散散步,我感到我與她之間的關係漸漸有了改善。

  這個莊園有些樹林,她說要帶我去看看。

  我很高興她會這樣做,於是興致勃勃地跟在她後面在林間漫步。

  「瞧!」她喊道,摘了一朵紅花,遞到我面前,問我:「你知道這是什麼?」

  「是水蘇花吧,我想。」

  她點點頭。「你應當摘幾朵,放在你的房間裡,小姐。這是避邪的。」

  我哈哈大笑。「那是過去的迷信。我為什麼要避邪?」

  「都是這樣嘛。他們在墓地裡種植水蘇花,是因為人們埋葬在那裡,把它種在那裡是因為人們害怕死人。」

  「害怕死人才傻呢,死人是不會傷害任何人的。」

  她把花插進我的上衣扣眼裡。我深受觸動,她插花的時候,面露親切的表情。我有一個想法:她對我突然產生了保護的心情。

  「謝謝你,阿爾文。」我和藹地說。

  她望望我,一切溫柔頓時消失了,而代之以無禮的、滿是惡作劇的神情。

  「你抓不到我。」她嚷道,便跑開了。

  我不想那樣做。我喊道:「阿爾文,到這兒來吧。」但是她在樹林中已經無影無蹤,只聽到她在遠處的嘲弄的笑聲。

  我決定返回家去,但是林木蓊蓊鬱郁,使我辯認不清方向。我返身走了一小段路,但似乎不是我們來時的方向。恐懼向我襲來,不過我自言自語:這太荒唐可笑了;這是陽光明媚的下午,這裡離家不到步行半小時的路程。再說,我不相信這個樹林範圍很大。

  我不會讓阿爾文覺得把我帶到樹林、使我迷了路而開心。於是我斷然地地樹林中趲行;可是我越往前走,樹木越茂密,我知道我們來時沒有走過這條路。當我聽到樹葉劈啪作響,像是被人跟蹤時,我對阿爾文的怒火升騰起來,我肯定這孩子就在不遠的地方戲弄我。

  這時我聽到歌聲,這是一種奇怪的聲音,有點兒走調。這首歌曲在全國各地的客廳裡都在唱著,但它並沒有使我消除疑雲。

  「誰啊?」我大聲問道。

  沒有回答,但是在遠處,我看見一個滿頭白髮的孩子,我知道這只能是小吉利,她曾從大門邊的紫陽花叢後面窺視我。

  我繼續快速走著,不一會兒,只見樹林逐漸稀疏,透過樹叢我看到了一條路;這時我意識到我是置身於通向高地和大門的斜坡上。

  索迪太太還像我來時那樣坐在門邊,手裡不輟編織。

  「怎麼,小姐,」她嚷道,「原來你是出來散步的?」

  「我與阿爾文小姐出去散步。在林子裡我和她失散了。」

  「啊,是這麼回事。那麼,她跑開了,是不是?」索迪太太搖搖頭,這時她走到大門口,拽了拽身後的羊毛線團。

  「我想她該會認識回家的路吧。」我說。

  「我的天哪,那當然羅。這裡的樹林,沒有哪一處阿爾文小姐不熟悉。噢,你還弄到了一枝水蘇花。噢,那很好。」

  「阿爾文小姐摘的,她非要插進我的扣眼裡不可。」

  「啊,是這麼回事!你們已經成為朋友了。」

  「我聽到小姑娘吉利在樹林裡唱歌。」

  「是這樣的,她常在林子裡唱歌。」

  「我喊她,可是她不肯來。」

  「她像一隻小母兔那樣膽小。」

  「好,我想,我得走了,再見,索迪太太。」

  「再見,小姐。」

  我走上環形車道,從紫陽花和倒掛金鐘屬植物旁經過。我的耳朵竭力搜尋著歌聲,但是除了林叢中偶有什麼小動物發出聲響外,便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我到家時又熱又累。我徑直朝房間走去,拉鈴要水,當我洗沐罷,梳了頭,走進書房時,午後茶點已經備好等我了。

  阿爾文坐在桌邊;她看上去一本正經,絕口不提我們下午的歷險,我也沒有提及。

  茶後,我對她說:「我不知道別的女教師給你訂過些什麼章程,不過我建議我們上午上課,午飯和午後茶點之間休息,然後再從五點學到六點,這時我們要在一起閱讀。」

  阿爾文並不回答;她全神貫注地端詳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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