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佑均的怒火瞬間熄滅了。這算什麼?為何他的心突然發熱,體溫突然上升?但是身為男人,為了尊嚴,他必須裝作若無其事。是的,要冷靜,千萬要克制衝上前去擁抱住她的想法。
她知道她說了些什麼嗎?她知道她在做什麼嗎?
難道她是故意在臨走前撩撥他的思緒,她不想要兩邊落空,所以先給他點甜頭?
或者,她是在意他的,是喜歡他的,她心裡早已有了決定,只是需要先清除路上的障礙?
到底是哪一個?他還要不要等她?他剛剛所說的氣話算不算數?
佳人已遠去,謝佑均還楞在原地,苦苦想著答案。
最後,他只能甩甩頭,宣告放棄。
他無法瞭解這個女人,從以前到現在,他都無法瞭解這個女人。
*** *** ***
李曉詩沒有告訴父母,她已悄悄離開謝家的私人醫院。這是她與謝佑均協議的結果,唯有如此,她才能在沒有阻礙的情況下前去向雲熙天認錯。
她搭計程車來到雲熙天居住的社區外,然後向他的住處走去。
此刻,她的心情極為複雜。
她沒有打電話,沒有通知一聲便來找他,他會在家嗎?他正等著她嗎?
李曉詩有些懊悔自己的衝動,但是人已經到了這裡,只得硬著頭皮走下去了,反正這件事早晚都要解決。
一路走,李曉詩不住思索著待會碰面時應該說些什麼。這真是難以開口,她要如何坦白?她要怎麼做,才能將可能的傷害降到最低?
有時候,坦白只是消除自己的罪惡感,對方並不見得會感激她的坦白,他要的,也許是她一開始就該謹守的忠實。
她與雲熙天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不久前他們不是才通過一個考驗,言歸於好了?他還說要娶她,保證會更加關心她,更加體貼她,怎麼一個小小的意外就讓一切萬劫不復了呢?
追根究柢,還是要怪謝佑均,若不是他從中攪局,她會那麼容易就棄守?不過,她必須承認,與謝佑均在一起的感覺是她從未有過的,這才是她甘願沉淪的主因。
謝佑均,她命中擺脫不了的煞星,從小到大就一直在她身邊盤桓,像顆不定時炸彈,隨時有爆炸的可能。
如今,謝佑均已經說了不要她了,也許,她什麼都別跟雲熙天說,當作沒發生過任何事,那麼他們倆還是可以繼續交往吧?
不!李曉詩驚訝於自己的不知羞恥。她竟然有這樣的想法。
如果不坦白,她又何必懷著忐忑的心來到這裡?
待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雲熙天住處的門口。
這個地方她來過幾次,景物依舊,只是此刻,她的心情已大不相同。
李曉詩深深吸一口氣,伸出食指緩緩地朝門鈴的按鈕移去。
就在此刻,她聽到屋內有人聲。是雲熙天的聲音。
於是,李曉詩彷彿僵住一般,不敢有所動作。
「你知道我的心意嗎?我知道過去的我徹徹底底錯了,你願意接受這個不完美的我,原諒這個罪該萬死的我,和這個卑微無能的我重新開始嗎?」
李曉詩訝異極了。天啊!難道他正在門孔後窺視,看到了她的來訪?
他竟然這麼大方,不計前嫌,說出這段如此感人的話!
他就在門後,也許穿著家居服,臉上也許有著胡碴,不變的也許是他深情的眼睛,不帶一絲批判,不帶一絲責備。
想像著門後的那雙眼睛,李曉詩害羞了。
這樣一個男人,教她如何面對?他這麼包容她,在她什麼都還沒說之前就全都接納她,她除了投降,還能怎麼辦?
於是,她清清喉嚨,準備回答。
「我願意!」一道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驚天動地,伴隨著而來的是女子的嚎啕大哭。
奇怪,她什麼也沒說啊,怎麼會有哭聲呢?
李曉詩狐疑地看著那扇門,似乎希望門後的人能夠替她解答。
倒是門內傳出雲熙天溫柔的安慰。「好了、好了,別哭了。錯的是我,為什麼哭的反倒是你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再遲疑,李曉詩的手指按下門鈴,並在門上猛敲了兩下。
門打開後,雲熙天一臉驚訝。「曉詩?你怎麼來了?」
「我順路經過……呃,你不方便啊?」李曉詩面對這個出乎意料的情況,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呃,你好久沒跟我聯絡了。」雲熙天的神情十分不自在。
「你不知道我出車禍了嗎?」她訝異地問。
「是有聽你公司的同事提起,不過因為她說你會跟我聯絡,感覺上像是個借口,所以……」
「像是借口?什麼借口?」
「就是……要把我甩掉的借口。」
「什麼?」
雲熙天這時才明白兩人之間似乎有著誤會,「你……」
這時,李曉詩住屋裡望去,看見有個女子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那是一個比她年輕的女孩子,稚氣未脫,清秀的臉上有著淚痕,身上穿著寬大的男裝,看樣子是在這間屋子裡過夜。
這麼快,她的地位就被取代了,而剛剛他們這對新人也才說出他們愛的宣示,不是嗎?
李曉詩有些哭笑不得。「我以為……」
雲熙天自知理虧,刻意忽略她向屋內望的視線。「曉詩,我可以解釋……」
「不用了,一切都很清楚了。」李曉詩對他的閃避心知肚明,其實,她知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事情並不是你想的樣子。」
「我沒有想成什麼樣子,事實就在眼前,你有了另一個女人,而你剛剛也說了要跟她重新開始,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雲熙天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一時間只想急急否認,然而當他發現李曉詩比他所預期的冷靜得多,他也逐漸恢復冷靜,選擇先不回應。
「所以,我們之間,就這樣結束了?」李曉詩問道。
「你的意思呢?」雲熙天仍舊模稜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