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偶爾會來看她,似乎是某人刻意讓他不許提起,所以他從來不談蕭如雷。他不開口,她也不問。
問了又怎樣呢?那個她曾經深愛過的人居然變成了哥哥,如果要面對,會是怎樣的尷尬啊!
如此說來,還不如不見的好,然而不見,心裡卻有著想念。
在書局裡選了幾本書之後,她提著書,準備逛一逛街。
大學畢業已一年,她從蕭憶公司的底層做起,現在只是小小人事職員,誰也不知道她是蕭憶的千金,而她更不會主動提起自己的家世。
踩著布鞋迎著秋天微涼的風往前走,穿過廣場,這是最緊華的商業區。
蘇綺兒想要穿過十字路口,去對面買些衣服。
然而就在剎那間,她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人比以前更高了許多,穿著黑色的西裝,比從前更不可一世。雖然只是側影,卻足夠讓她震撼。
他比從前成熟了許多,漠然的臉上增添了幾分自信。
在他的身邊,是一個同樣高的身影。
女子穿著同色的黑色套裝,腰纖細極了,腿修長極了,蹬著一雙黑色的高跟皮鞋,與他正好相匹配。
女子挽著他的手,一副親密的模樣。
秋爽的涼風竟然冰冷刺骨起來。
她以為再見面,就算不叫他一聲哥哥,也絕對不會哭的。
可是只是看到他的側影、看到他身旁春風明媚的耽當當,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掉下來。
原來感覺並沒有隨著時間過去而就此消逝,原來對於那個她要叫哥哥的人,她還有強烈的思念。
可笑!可恥!
他們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視線,她鼓起勇氣朝他們的方向追去,此時卻是紅燈,她的突然闖入使交通一時混亂。
司機大聲地痛斥,她充耳不聞,完全不知道自己追過去做什麼,卻只想到她想要追上他,不想錯過見他的機會。
然而真正跑到馬路對面,卻發現他們已經不見蹤影。
是她的幻覺,還是他們真的走得太快?
一切是那麼真實,卻又那麼虛無。
在繞了一圈又一圈之後,她暗笑自己找他做什麼?一定要見了面感到尷尬才甘心嗎?
他如果想來看她,在六年中的任何一天都可以,可是他沒有!他既然可以不想她、不念她,那麼她也應該如此吧。
擦了眼淚,她打電話叫司機來接她。
回到家裡,她一聲不吭地回到自己房間。
她的房間其實就是蕭如雷的那間,她知道像他那樣的男人,說不回來,必然就不回來了。她不必擔心他在外是否會挨餓受凍,他絕不是那樣沒有能力的男生。
事實證明,今天看到的他已經很意氣風發。
撫摸著床上深藍色的被單,數年如一日的同一種擺設,她把自己丟進大床,不知自己在期待些什麼?
他們只是兄妹的關係,她還奢望什麼?如果讓別人知道她的想法,他們會認為她畸戀!
呵呵,畸戀。
他現在身邊已經有耽當當了吧?耽當當那日同她說一個戀愛中卻分隔兩地的男人是寂寞的,她此次必定可以乘虛而入。
她達成所願了吧?耽當當真心愛他,他必定也是可以得到幸福的。
胡思亂想之際,電話鈴聲響起,她隨手拿起電話。
(喂,妳怎麼還不來啊?大家都在等妳呢。)她的聲音從話筒那端傳過來,帶著點急切。
「啊。」蘇綺兒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今天是他們中學同學的聚會呢!「哦,我就、就快到了,妳們等我一下。」
(好,快來哦。)
蘇綺兒看看窗外,天色已經略暗了下來。
她急忙拎了手提袋走下樓。
蕭憶正坐著看報紙,何晴嵐經過幾年的治療,已經可以坐輪椅了,臉色也比從前好了很多。
蘇綺兒親了她一下,然後對他們說:「同學聚會,我要出去了。」
自她們母女搬進這個家以後,蕭憶便很少出去應酬,有大部分的時間是在家裡陪何晴嵐的。蘇綺兒覺得對待一個已經半身不遂並且容顏逝去的女人,他還能有這份心,已經頗為難得了。
*** *** ***
蘇綺兒甫一進門,發現原來同學都到了,包了一間很大的包廂,吃喝玩樂,不亦樂乎。
蘇綺兒一直提不起勁來,悶悶不樂地喝啤酒。
燕若和以前沒有變化太多,學新聞傳播,現在是一名記者,符合她愛聊八卦的個性。
散場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多了,燕若說:「我送妳回家好了。」
「不要了,一會兒司機會來接。」
燕若促狹地道:「哇,好嬌貴的大小姐。」
「什麼啦,這麼晚了,我怕妳送我回家後還要自己開車回去不安全。」
燕若嘻嘻地笑,「我就知道妳疼我。」她在綺兒臉上親了一下,便自己驅車離去。
蘇綺兒和大家揮手道別,因為喝了酒的關係,她走起路來有些搖搖晃晃,走到附近的公車站,抬起頭來,發現這裡原來是她第一次與蕭如雷見面的地方。
酒氣湧上來,卻湧上了她的眼眶,眼裡是晶瑩的淚珠,從開始的一滴、兩滴到最後哭得淅瀝嘩啦。
蘇綺兒,妳惡不噁心啊!他是妳的親哥哥,妳為什麼還這樣想他?妳心理變態嗎?
可是她不能自己地哭著,彷彿這輩子沒痛哭過,非得在今天哭個徹底。
六年前知道自己是蕭憶的女兒、知道他出國遠走時哭過,然而六年來,只有今天才可以這樣發洩……
*** *** ***
蕭如雷在辦公室中,面對著一台筆記型電腦正在敲打著什麼。
辦公室中昏昏暗暗,只有螢幕發出淡淡螢光。
忽地,門被推開,接著燈亮了起來。
蕭如雷抬起頭來,看到一身黑衣的耽當當走過來,手上還拎著一個白色塑膠袋。
她微笑,「我就知道你肯定還在這裡。」
蕭如雷沒有回答,低頭下來繼續寫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