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下令把那對母子關起來,就關在那個很多大老鼠的地方。那晚,她偷偷的跑到牢房邊,她發現他爹沒有把他們兩個關在一起,那個小男孩被關在隔壁牢房,他哭個不停,哭得她心都慌了。
「後來……後來……」鐵不語端著茶的手不斷的顫抖,臉頰也留下了兩行淚痕。
「後來怎麼樣?」張婆婆試圖要鐵不語全部說出來。這孩子,這麼多心事會憋死她的。
後來,她看到了自己的爹竟然把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的衣服給脫光,然後自己也脫光,就在那個大牢房裡,她看到自己的爹竟然壓住一個沒有任何意識的女人,並且在她身上不斷的扭動。她不知道她爹在做什麼,只聽到他不斷的喘息著。
「他強暴了她!」鐵不語放聲大哭。幾千年了,她刻意讓自己忘掉這些事,不想想起自己有個禽獸般的父親。
當時,她娘就站在她身後,摀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大叫出來。這一憋……就是幾千年。
張婆婆遞了張紙巾給她。這裡什麼沒有,就紙巾最多。
「哭吧!」可憐的孩子。
*** *** ***
錢不多在外面真的等煩了。鐵不語也進去太久了吧?
「該不會被刑求,因為太痛而暈過去了?」好歹也同事那麼久了,還是進去看看好了,死丫頭的身體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錢不多找到第二訪談室,隔著窗戶就看到鐵不語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得驚天動地的模樣。
「沒有人在刑求她啊!」錢不多越看越不對勁,他一把推開訪談室的門就衝了進去。
「錢不多,還沒輪到你,你出去!」看到錢不多就這樣闖進這個私隱空間,張婆婆大聲的喝阻他。
鐵不語的情緒顯然被嚴重的打斷,她停止了哭泣,低著頭不說一句話。
「死丫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妳進來那麼久一定有問題,原來妳還在告我的狀!妳說啊,我是哪裡對不起妳了,妳說啊!」錢不多的情緒瀕臨崩潰。這麼久以來,要不是他還有一些修養,他早就狠狠揍這女人一次了;要不是他不打女人的,他早就……
鐵不語還是不說話,一個字都不吭。錢不多本來沒那麼氣,但看她那樣惜字如金,一股無名火就是消不掉。
「妳現在不說話是怎樣,是要等到上面問案時再說嗎?我跟妳說,沒有那麼一天的,我今天就要跟妳把事情講清楚!」很好啊,等了那麼久,這口鳥氣不吐怎麼行!
「你要我說什麼?」她現在連她父親的墳在哪裡、投胎變成什麼了都不知道,她又怎麼為他當年的行為負責呢?
「說什麼?說什麼都好啊!妳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叫錢不多?就是因為妳爹他搶了我所有的錢,害得我什麼都沒能留給我的兒子跟妻子;害得他逢年過節沒有辦法給我上香祭拜,沒有給我燒些錢來。他連自己都不知道養不養得活,我哪還能要求他給我燒點錢過來!」錢不多這麼久以來的怒氣總算有個宣洩的地方,比起剛剛鐵不語的爆發力,他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錢不多……」這些事情她以前真的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錢不多都沒辦法跟大家打個小牌娛樂一下。
大家以前都以為錢不多只是摳門而已,沒想到他除了薪水之外,就真的沒有人會燒錢給他了。
「我曝屍荒野,也沒有後人拜,是個無主孤魂。哪像你們,每到清明節都吃香喝辣的。我呢?我什麼都沒有!」錢不多兩手握得緊緊的,他咬緊了牙齒,拚命抑制自己想哭的慾望。
「錢不多,你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舒服一點的。」像她剛剛那樣用力哭出來,真的感覺好多了。
「哭什麼哭!我是個男人,哪像你們女人那麼愛哭!」這個鐵不語,動不動就哭,還慫恿他一起哭,真是莫名其妙!
站在旁邊很久了的張婆婆終於開口了,「現在不像以前了,男人也可以哭的,只要能排解情緒,想怎麼樣哭都行。」這錢不多真的很壓抑自己,他的手掌心都被他自己捏到發青了。
「我不哭,我為什麼要哭?幾千年了,我每次作夢都夢到我兒子哭著搖我的身體,他在叫我,可是我沒辦法起來,我沒辦法啊!」那畫面一次次侵襲著他的腦袋,心好痛啊!
「我知道你的心情。」那畫面何嘗不是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妳知道個屁!」自以為是的傢伙,他早就想罵她了!同事這麼久,她總是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何時管過別人了?
鐵不語一口飲進所有的茶。被人罵成這樣,要不是她對他有所虧欠,也不需這樣隱忍。
「錢不多,你不應該這樣子罵鐵不語。」張婆婆拉住盛怒中的錢不多。鐵不語還真能忍,這樣子都不還嘴。
「我沒有這個資格嗎?」如果他沒有這個資格,誰有這個資格?
「對,你沒有那個資格!因為當年救走你妻子以及孩子的,就是鐵不語。是她私自放走他們,不然你的妻子跟孩子早就跟你在地府相會了。」再不點醒這個錢不多,他不知道要頑固到什麼時候。
「什麼?!」錢不多完全楞住了……
*** *** ***
從鬼魂調解署回來之後,錢不多與鐵不語兩個之間的氣氛異常詭異,但花不夠與老不死卻不敢開口去問。
「鐵不語,閻羅找妳。」花不夠悄悄的移到鐵不語的身邊,她拿起一旁的卷宗,遮去了大半的音量,就剛剛好夠鐵不語一個人聽到。
她不敢讓錢不多知道,怕錢不多不知道又會說出些什麼話來,鐵不語看起來難過極了,一定是在調解署裡受委屈了。
「喔。」鐵不語默默的走出了魂差辦公室,往閻羅殿上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