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聲響,他側目,瞧見是她,嘴角微乎其微地揚動。
她踏入、關門、走近,把小托盤擱在矮桌上,然後跪坐下來,自始至終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一個徑兒地瞧她。
「媽媽另外煮了魚湯,要幫你補身體。」心臉在鵝黃光下淡淡泛紅,她迎視他的黑眸,靜道:「湯裡加了一帖中藥,對補血、補氣很有效,魚肉可以不吃,但湯一定要喝光。」
「好。」答得真乾脆。
余文靖不禁怔然。那碗深褐色的魚湯散出濃郁的中藥味,她還以為要費番力氣才能撬開他的嘴灌進去呢。
火野剛撐坐起來,大概是扯到耳後的傷,他「嘶」了聲,眉頭緊皺。
「你不要亂動啊!」她忙跪移過來,小心翼翼地撥開他的發,檢視著紗布。
她靠得好近,身子散著淡淡馨香,微暖、微甜,輕易勾引出男人深藏的情慾。
一雙大掌緩緩貼上她的腰,掌心的熱力瞬間滲透衣料,烘暖裹在裡邊的肌膚。
「你……」余文靖一顫,想退,腰間的力道卻適時收攏了。她微慌地轉過臉容,瞥見他眼底暗竄的流光。
她曉得他現在腦海裡轉些什麼!厚∼∼這傢伙,都傷成這模樣了,還有閒情逸致去想那些五四三?!
「不可以。」顧及他目前的狀況,她忍著不動,先用口頭勸說。
「不可以什麼?」火野剛好笑地挑眉,覺得她臉紅又要扮正經、故作鎮定的樣子實在……好可愛啊!
被人反問,她唇掀了幾下,沒擠出聲音,瞄到他在偷笑,她有些惱羞成怒地道:「總之,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一句話——不可以!」
他誇張地歎氣。「天地良心,我只是想請妳餵我喝湯啊,這樣妳也拒絕?」
才怪!余文靖鼓著雙腮,聰明地決定不再反駁,依他的脾氣,繼續跟他胡攪蠻纏下去真會沒完沒了。
略側身,她伸長手把托盤上的大碗端來。
兩人離得好近,他盤腿而坐,她跪坐著,她大腿外側輕貼他的。
將碗移到他顎下,余文靖舀起湯吹了吹,然後把湯匙抵在他唇邊。
「喝。」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唔……」這會兒,火野剛難得乖馴,果然乖乖張開嘴巴喝下她送來的中藥補湯,縱使那味道他實在不愛,仍然很捧場、很心甘情願地喝光光。
放下湯碗,余文靖端來一杯溫開水讓他沖掉口中的藥味。
「你躺下來休息,別再亂動。」語氣沉靜,她輕推他的胸膛沒去瞧他,低垂著小臉調整枕頭,不讓他耳後的傷被壓到。
火野剛順勢平躺,瞅著她秀麗的側顏,剛安分沒幾分鐘的手又去握住她一隻忙碌的柔荑,低啞問:「妳不躲我也不氣我了?」他這個老闆就是窩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家的秘書給他排頭吃。
「我、我哪個時候躲你了?」她繼續嘴硬,頰邊印染著兩抹春天的櫻紅,下意識反握他的大手,感受著那份溫熱悸動。
她想起他被送往醫院途中,他也以同樣的力道握緊她,宛如掐住她的心臟,她心好痛,痛得淚水直流,無功又驚慌,只能以更重、更深的力氣反握回去。
他有什麼好?
她終是明白了,愛情根本毫無道理,他讓她嘗遍酸甜苦喜,所以她愛上他。
瞭解了這些,她就不害怕了。只是愛上而已,無論兩人未來會走向哪裡,會經過多少衝突、多少傷害,愛一個人的體驗絕對不是白費力氣。
她不怕的。
深吸口氣,心寬敞了,她眸光輕泫,沒被握住的小手伸出食指輕戳他胸膛問:「另外,你做的事有哪件不教人生氣?」
他有一瞬間的失神,瞧她瞧得失神,覺得那雙美眸似乎珍藏著某個秘密,她粉唇似笑非笑,整個人都發亮著。
「我……我又沒怎樣……」吶吶辯道。
「醫生要你住院觀察,你不配合,鬧著要住溫泉旅館,這沒怎樣嗎?還有,人家護士小姐哪裡惹到你了,你那樣說話很傷人,會引起公憤你知不知道?」
「我實話實說也不對啊?」他很無辜耶。
「你——」瞧!感性沒多久,她又想掐他大腿了。
火野剛開始絕地大反攻。「妳說我?我都還沒說妳呢!看見車子衝過來,妳就只會原地立正、傻呼呼等著對方撞來啊?」
余文靖先是一愣,頰紅更濃了,發窘喃著:「我是有想要跑啊,可是……就是……腳很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辦法動,把你害成這樣,是我錯,我心裡很內疚的……下次,我下次一定跑很快,不會再這樣。」
「下次?!絕不會有下次!」一低咆,他後腦勺又傳來一陣刺麻,讓他暈了暈。
這樣的經歷一次就夠了,真的。他到現在都覺得三魂七魄還沒完全歸位。
想到就驚啊,渾身直冒冷汗,他非常、非常慶幸那些甘薯、芋頭是砸在他身上,更感恩自己在那千鈞一髮問來得及撲倒她,將她護在身下。
如果她出了什麼事……如果是她……如果是她……
心臟突如其來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緊掐,渾身顫慄,他拒絕再想,驀然間,他將她整個人扯來胸前牢牢抱住。
余文靖埋在他胸口悶哼了聲,想掙扎,忽地記起他有傷,還有輕微的腦震盪,僵硬的身軀不禁鬆懈下來,靜靜伏在他結實的寬胸上。
「你怎麼了?」他心跳得好快,如太鼓舞,震得她好想歎息。
他不語,卻收攏雙臂,把懷中的柔軀抱得更緊。
她咬咬唇,瞼上的紅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低聲嘟囔:「我覺得,我們今晚最好……嗯……別做什麼運動,你、你你需要休息,乖乖躺著睡覺就好……」
他胸中起伏鼓動,笑音低沉。
沒放鬆手勁,他反倒湊唇在她髮梢印了幾吻,嗅著那抹淡香。「不做就不做,陪我一起乖乖躺著吧。」
「啊?」
「文靖……今晚的月亮很美,妳還沒進來之前,我躺在窗下一直望著它,捨不得睡,妳陪我看一會兒,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