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在不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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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頁

 

  成萸的手軟軟垂下來,真覺沒見過比他更任性的人。他喜歡畫畫,從九歲起符伯伯便邀請國內的名畫家教他畫畫,畫了六年下來,得了國內國外大大小小的比賽獎項,在少年畫壇裡漸漸嶄露頭角。孰料今年初他少爺突然改變主意,跟所有人說他不想學畫了,他想要學雕刻!

  原來他在其中一位師父家裡,看見了一隻木雕和幾塊雞血石的篆刻,登時大為感興趣,起了想學木石雕刻的心。

  成萸本以為他的朝三暮四一定會讓符伯伯大大生氣,結果也不知道他怎麼說的,莫名其妙又找了油畫師父一起來幫他說項,竟然就說得符氏夫婦點頭同意了,另外再找名家教他雕刻。

  又因為書法是銘刻藝術的基礎,所以他現在每週的課後學藝重點,從油畫和水彩畫,改成雕刻和書法。

  「符伯伯,伯母,這裡的風景好漂亮,我想去前面走一走。」成萸只覺坐在他附近很氣悶,輕聲細語地開口。

  「好,不要走太遠,我們一會兒要回去了。」符去耘叮嚀道。符夫人也微微點了下頭。

  她離開不久,符揚悶著頭又畫了好一會兒,再看一眼手錶,才四點多。他們到底還要瞎耗多久?

  「我也要去走一走。」他把素描簿丟開,不等父母響應便逕自邁向小木橋。

  想到自己還要在這個天不吐地帶熬兩天,簡直會悶死!

  他凜著一張寒臉,走到對岸的樹林,撿起幾顆乾果用力丟到樹幹上,讓它們碎得四分五裂。

  樹林裡不期間閃過一抹鵝黃。

  是成萸。

  他輕哼一聲,揚聲叫:「喂!妳過來!」

  鵝黃的身影彷彿沒聽見他的呼喚,繼續往深處走去。

  「小奴隸,我在叫妳,聽到沒有?」符揚立刻跟上去。

  遠走的纖影仍然是停也不停。

  「妳是聾了?立刻給我過來!」

  那抹鵝黃根本不理他。他加緊腳步追著,她的前進速度就也跟著加快。

  她到底是沒聽見,還是故意躲他?符揚越追心火越旺!這個小鬼,虧她這五年來還乖乖的,他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沒想到現在竟然敢不聽他的話,她以為四周沒大人就敢反抗他嗎?真是找死。

  「成萸!成萸!」

  秋天的氣候反覆無常,兩個少年少女在林子裡你追我躲一陣子,天氣慢慢變陰了。過不了多久,細雨篩透了綠林枝葉,雨勢不大,可是綿綿密密地淋了兩人一身,頭髮和衣服漸漸被水氣浸透了。

  他追著她來到一個往下走的斜坡。前面的鵝黃身影一個錯腳,猛然滑到坡底去,幸好坡度不高也不長,她全身沾滿了落葉,可是沒有什麼大傷。

  「妳再跑嘛!我看妳還能跑到哪裡去?」符揚盤著雙手站在坡頂,居高臨下睥睨她,得意地冷笑。

  成萸低頭拍掉身上的泥巴和落葉,不理他,四下看看有沒有什麼路可以繞回上面去。

  「想我救妳就求我吧!求得老子心情高興,我就拉妳上來。」

  她不吭聲,扶著四周的樹幹自己想找路上去。

  「不求?隨便妳。」符揚撇了下嘴角,故意轉身走開。

  這個坡度雖然只有一人高左右,可是很陡峭,憑她的小雞力氣,一個人絕對爬不上來。

  他走到從她的角度看不到的地方停下來,滿心等待她發急的嗚咽聲響起。可是等了半天,他被雨越淋越濕,底下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不會真的讓她找到路跑掉了吧?他再走回頂端往下看。

  鵝黃身影還是困在底下,齊耳的短髮被雨水淋成名副其實的「清湯掛面」。剛才出門的時候天氣還不錯,所以她穿的是夏天的短袖襯衫和裙子,現在冷雨一淋,寒風一吹,嬌瘦的身體已經凍得隱隱在發抖了。

  可是她就是一聲不吭,扶著樹幹撐著自己,轉來轉去的,硬是不肯開口叫他。

  符揚既好氣又好笑。要她出口求他一聲,有這麼難嗎?

  「算了,我今天心情好,算妳運氣。」他邁著包裹在牛仔褲下的長腿走到邊緣。

  「不,你別下……」她終於開口,卻是為了想阻止。

  可是來不及了,他早已一個箭步跳下來。

  一跳到坡底,符揚霎時明白了方纔她為什麼上不去。原來從上面的角度看不到,陡峭的斜坡上沒有任何植物,只有一片光禿禿的土坡。此刻泥土又濕又軟,沒有任何附著力,跟本攀不上去。

  「妳白癡啊?妳剛才為什麼不說?妳要是用說的我就找樹枝拉妳上去了,妳在耍什麼笨?」符揚氣得狂吼。

  成萸撇開臉。明明是他自己跳下來的,她又沒有叫他救她。

  符揚看她被凍得青白的臉,又被罵得乖乖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啐了一口,懶得再理她。

  「妳想在這裡站一輩子嗎?不會找個地方躲雨?笨!」

  「嗯。」成萸一聽,埋頭往左邊比較平坦的地方鑽。

  「那一邊是牧場外圍,妳越走越遠!」符揚粗魯地將她拉回來。

  成萸退撞到他的懷裡,「哎喲」一聲!

  他的骨頭好硬,撞得她整片背都在發痛。她疼得淚花亂轉,手伸到後腰揉了一揉。

  「喲妳個頭!要不是妳,我們兩個怎麼會這麼狼狽?」符揚扭著她的手,往右邊的林子裡拖。

  我也沒要你跳下來啊!成萸暗暗著惱,可是這幾年來她早就學會了──永遠不要在土霸王脾氣暴躁的時候和他頂嘴,不然只會被遷怒得更慘而已。

  兩個人默默在林雨中鑽了一陣子,他人高馬大,跨一步她得追兩步。一根樹幹橫倒在半途中,他俐落地跨過去,手還是拖著她,猛不期然,一聲悶哼,她在後面撲了一跤。

  「小姐,妳為什麼一定要這麼笨手笨腳的?」符揚不耐煩地回過頭將她拉起來。

  還怪她呢!每次跟他在一起,她就會搞得一身狼狽!成萸氣得都快哭出來。

  符揚看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靈秀的小臉蛋沾滿泥巴,手上腳上都有擦傷,還摔得全身髒兮兮,實在也覺得她有點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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