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既然是定遠侯府的王牌,他怎麼會到揚州這個小地方來呢?」大夥兒疑慮不斷。「莫非……是揚州出了什麼大事了?」
「這個大事啊……」故意頓了頓,玩味地看著大家著急的神色,那男子稍稍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聽說,是當今聖上來到了揚州微服私訪,北堂將軍是奉命來護駕的!」
轟!青天霹靂當空劈下!接下來那人說了什麼,莫婷已經全都聽不到了,只覺得腦子裡一陣陣的電閃雷鳴。北堂叔叔來揚州辦事不稀奇,皇上來揚州私訪也沒什麼特別,可是當北堂叔叔和皇上一起來揚州,加上揚州還有一個名義上是靜妃娘娘的她,那就不是稀奇特別這般的字眼可以形容的了!難不成他們是來捉她回去的?天啊!連皇上都出動了,若真是衝著她來的,她絕對會死得很難看!
「婷兒,妳怎麼了?」見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雲無軒不安地審視著她。
「啊?我沒事!」才怪!看來這揚州是待不下去了,得盡快捲鋪蓋走人才是。「無軒,我看我們還是……」迎面走來一隊官兵,莫婷沒偷沒搶,卻作賊心虛地將筷子往地上一扔,整個人俯身躲下桌底。「啊!我筷子掉了!」
看著官兵從身旁走過,雲無軒立刻明白她的行徑為何,不禁輕輕一笑。皇上來揚州了嗎?如果這個消息是真……抬頭望去,一名少女步履輕盈、嬌美動人的正向著他的方向走來。雲無軒登時頭皮一陣發麻,馬上依樣畫葫蘆地將筷子往地上一扔。「啊!我筷子也掉了!」
桌底下,兩人四目相對,各自都有著無法言語的苦衷,只能傻笑連連。殊不知,這樣的他們反倒更加惹人注目,幾乎引起了客棧裡所有人的目光關注。
「咦?雲無軒?」
清脆動聽的聲音如出谷黃鶯般悅耳,聽在雲無軒的耳裡,卻是令他頭痛不已。深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自己現在的神情,他起身對著面前的少女。
「原來是水姑娘,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妳。」
「的確是沒想到呢!」水珞珩莞爾一笑,神情天真,眼角餘光卻發現了仍在桌底下的莫婷,不由得感到好奇。「這位……」
「啊?我……是在撿筷子!」莫婷馬上撿起筷子坐直身體,卻不小心給桌角敲到了頭,自己搓揉著喊痛。
「這位是……莫姑娘。」客套地為她們兩人介紹,馬上心虛地再補充一句。「她是我的朋友,跟師父無關!」
「哦……對了,雲無軒!」眸光掃視著周圍,水珞珩拉住他。「峰鷲呢?沒跟你在一起嗎?」
「師父在冷涯谷,我只是出來為他採藥而已……呃……」說到採藥,他這才發現自己早就將採藥的竹筐給弄丟了。
「原來他沒跟你一起出谷啊!」落寞的神情,不免有些失望的神色,水珞珩噘起了嘴,深深歎了口氣。「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了……」
如果他沒有記錯,她好像幾天前剛見過師父……
「呃,水姑娘,師父一切都很好,妳不用擔心的。」怕不小心說出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雲無軒只能挑一些不算是廢話的廢話,謹慎地應對著。
「他是大名鼎鼎的冷涯谷藥王,當然一切都會很好。」想到他,總有幸福的感覺,臉上的愁容一掃而逝,她在桌前坐下,喝了口茶,逕自想著什麼。
「是啊……那水姑娘妳怎麼會到這裡來的呢?」
「我是來找一些破解奇門遁甲的書啊!」一提到這個話題,水珞珩馬上又活絡了起來。「你回去告訴峰鷲,我很快就會破了他的天竹陣,到時他就再也沒有任何借口來拒絕我了!」
真是令人冒冷汗。「哦……好,我一定把話帶到。」
「好了,不跟你多說了,我忙去了,記得回去好好照顧峰鷲。」
人小口氣大,真是可愛的小孩子。輕呼一口氣,看著她跑遠的身影,雲無軒總算是放下心來。
「原來你師父就是冷涯谷藥王峰鷲啊!」
聞言,一回過頭,就看莫婷正一臉崇拜地望著他。
冷涯谷藥王峰鷲,在江湖上大有名氣。聽說他原是北方蒙古人,只是長年居住在中原。醫術高明自是不用說,還會一些高深的奇門之術。只是,凡有名望者,總有一些怪癖,例如峰鷲就不喜歡與人相處,獨自隱居郊外,而且自三年前京畿之亂後,更是彷彿銷聲匿跡,這三年來也沒再聽說過他的事情,彷彿在世間消失了一樣。沒想到這麼傳奇的人物,竟會是雲無軒的師父。
「好像……是吧。」雲無軒有些言不由衷。
「好像?」什麼叫作好像?莫婷不解地望著他。
「呃……是,他是我師父。」只是這個師父……與他的糾葛也真不少。
「哦……那麼那位水姑娘又是你什麼人啊?」聽聞他們剛才的對話,可以看出水珞珩與他們的關係非常,莫婷不由得好奇了起來。
「那位水姑娘啊……」手托著腮,他輕歎一聲。「她是我師父的心上人。」
「咦?」莫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峰鷲在江湖成名已有二十餘載,現在也應該屬於不惑之年,但是那位水珞珩看來不過十五、六歲,這兩人會走在一起的確令人奇怪。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明明兩情相悅,卻不敢相守的原因啊!」看出莫婷的疑慮,雲無軒開口說明。
「怎麼說?」
「我師父曾救過水老爺,後來兩人相交甚歡,便兄弟結義。師父一直出入水府,日子一久,就這麼與水姑娘相識相惜。不過兩人年齡實在差距懸殊,又加上師父是水老爺的義弟,師父覺得這有違倫理、不容於世,便決定與水姑娘做個了斷,獨自一人逃開而隱居冷涯谷,不再見水姑娘。」
情深,卻斷緣;意重,卻無思。世間往往有很多事並非無法做到,只是顧慮太多便錯過了、失去了、後悔了、痛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