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因為……解藥只有一顆……」他越講越小聲,在師父面前已抬不起頭來。
「解藥只有一顆?」真是有趣的理由!饒富興味地繞著他轉了一圈,目光中有了一絲瞭然。「所以你就將解藥給了她,不管自己的死活了?真是奇怪啊,你一向不在乎任何事,連自己都捨得傷害,竟然會這麼在意那個小丫頭?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小丫頭啦?」峰鷲故意一句一句地刺探著雲無軒。
「師父,你別亂猜了!」雲無軒反駁。「她是定遠侯府的千金,也就是當今聖上的靜妃娘娘,所以我才會把她帶來冷涯谷。」
「她就是飛鴿傳書上提到,那個逃婚的靜妃娘娘?」峰鷲恍然大悟地望著他。
「是,所以我只是代皇上照顧她而已。」
「照顧到連自己的命也可以不要?」步步逼問,想逼出雲無軒的真心。他不是瞎子,看得出雲無軒與莫婷眼神裡的交流;而且他也發現,回來後的雲無軒,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還要像一個活人,似乎已經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事實,也有著前所未有想要活下去的念頭。
「是,這是我欠他的。」雲無軒幽幽地說著,黯淡的神色道出了身處深谷的束縛,終是無法破繭而出。
「所以,就可以違背自己真正的心意嗎?」
「只要是為了他!」
有點心疼地望著他,開口欲再說些什麼,卻明白一切都是枉然。若是真有能力令他釋懷,怎會放任他這三年間的苦楚不管?他不禁一陣嗤笑。「三年來都不見你想得通、放得開,對莫婷這件事,你倒是這麼容易就放開啦?」
「哪有你放得開啊?」話題突然一轉,明明知道會觸怒他,卻偏生忍不住要開口。「明明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卻還是答應來救我。」
觸到心事,峰鷲不禁冷眼望著他。冷冽的目光不禁令人心顫,連空氣都變色了。
雲無軒還是笑對著他,接受他的憤怒、他的控訴、他的傷痛,不在意那直入心底的哀傷痛楚;不在意那突然竄出的慘澹回憶。
峰鷲冷冷地望著,目光逐漸放柔了下來,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九五之尊的天子在我門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任憑風吹雨打……怕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忍心拒絕他的請求的吧?再說,蒙古與齊氏的宿怨,也分不清是誰對誰錯。」
「師父……」
「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同情我,唯獨你沒有資格!」
微微一笑,面對他的理解,感覺心裡舒坦了許多。「我只是想問你,上次我給你的那塊『滄海月明』,你放在哪裡了?」
「一直在我房裡掛著,怎麼了?」
「我想,你還是收好它吧!我怕婷兒看到。」有些事,還是不要在這時候讓她知道的好。
「我知道了。」冷哼一聲,隨後便任他獨自一人留在那裡,轉身離開。
想得開嗎?連他自己都糊塗了。可是,他又能如何?像他這樣的人,是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追求幸福的。三年前的那一劍,早已完結了他的一生;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補償被他剝奪的幸福。仰天長歎,始終無法釋然。
*** *** ***
繽紛的色彩散落在四周,不愧為藥王的冷涯谷,果真是各種奇花異草都能在此找到,赤橙黃綠青藍紫,只在這一處,便能盡收眼底,風光旖旎,景色迤邐。
「婷兒!」身後響起關切的呼喚聲,她笑著回頭,馬上跑到了他身邊。
「無軒,這裡實在是太神奇了!若是我也能住在這樣的地方,我一定會幸福死的!」
「童言無忌,說什麼死不死的!」憐愛地敲了敲她的額頭,溫柔地看著她。「師父給妳的玉瓊丹,妳服下沒有?」
「嗯,一服下就馬上覺得神清氣爽,還真是靈丹妙藥呢!我一定要好好謝謝師父。」笑著張開雙臂,在周圍轉著圈,感受著谷中的靈氣;鳥兒的歌鳴,花間的細語。快意的人生,或許就是這樣的享受吧!
天下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並。不過在這裡,一切盡在其中。
看著她翩翩的身影在眼前周旋,自在無憂,總是能夠為他帶來安心祥和的感覺。
「對了,無軒!」望著漸暗的天色,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跳著來到他面前。「這個冷涯谷裡,就只有你和師父兩個人,那麼平常是誰做飯的呢?」
「啊?」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雲無軒不由得一愣。「當然不可能是師父啊!」
「這樣啊……」她決定了!「那麼,今晚我來為你們做飯!好不好?」
「妳?」看著她天真的神情,他卻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是啊!既然我暫時住在這裡,若白吃白住,我會不安心的,所以,我應該做點事呀!」況且,活到現在她還從沒做過飯!嗯,一定很好玩!
「可是……」疑惑的目光從上而下掃過她全身。「妳會做飯嗎?」
「當然會啊!」莫婷心虛地回他。「別忘了,前陣子你病倒的時候,還是我為你煎的藥!」煎藥和煮飯,反正都是要生火用爐子的,差不多啦!
「咳咳!」不提倒好,一提到此事,雲無軒直覺自己的喉間仍被殘渣堵住,難受得很,忍不住咳了起來。慘痛的經歷,真是刻骨銘心!
「無軒,你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見他如此,莫婷緊張地上前探視,臉上儘是擔憂的神色,滿滿的不安。「你不舒服的話,千萬別忍著,不要像上次那樣又吐血啊!我……我去找師父來!」
「婷兒!」她慌亂的神情牽起他心頭的波動,他一把拉住她,甚至不自覺地將她拉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輕低語。「我沒事,妳別擔心。」他會沒事的,只要她在身邊,他就有勇氣活下去,哪怕只是眼前的這一刻也好,他已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