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慢慢過去,段熙的眼睛未曾離開過她蒼白的面容,他想念她因害羞而變得粉紅的嬌嫩芙頰。
一想到她要承受孩子夭折的事實,他實在為她感到痛心。
麻藥漸退,湛藍悠悠醒來,觸目所及就是神情擔憂的段熙。
「段熙?」湛藍以虛弱的聲音喊著他,一時不確定她為何在這裡。
「我在。」段熙緊握住她的柔荑,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安慰她。「沒事了,一切都沒事了。」
安撫的字眼慢慢飄進湛藍的耳朵裡,渾沌的思緒突然清明,她記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方俊、方俊又來找我——」她慌亂地望著四周,緊張不安的情緒展露無遺。
「這裡只有我,不怕,有我在。」段熙心疼地捧住她的臉,讓她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湛藍的情緒終於穩定,但她隨即又瞠大雙眼,打著點滴的手往肚子一摸……
「我的……孩子呢?」她急切地摸著已然平坦的小腹,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
「湛藍……」段熙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湛藍躺在床上,淚水終於滑出眼眶,肉體心靈都感到無盡的疼痛。
「小孩……沒了?對不對?你告訴我?」湛藍失聲喊叫,她的心快被巨大的恐懼感扯碎。
「對!」段熙艱難的點頭,提及那個已經失去的孩子時,他的面容亦有一瞬間的扭曲。
簡單一個字,完全將她的希望打碎。
「段熙、段熙,我不要……」湛藍無助地放任自己痛哭失聲,哭得絕望悲傷,喃喃喊著他的名。
原來這就是心在淌血的感覺,段熙看著她傷心無助的哭泣,心同樣痛得像被利刀劃過。
他緊緊的抱住她,只能無言的給她力量,在她哭得筋疲力盡、完全發洩後,他找來護士打了一記鎮定劑,讓她好好的休息。
看著她平靜猶帶淚痕的小臉,段熙眸中迸出殺氣騰騰的陰狠光芒。
「方俊!這一次我絕對饒不了你!」
*** *** ***
交代護士要特別照顧好湛藍之後,段熙直接趕往梁胤的律師事務所,也不管人家辦公室內正在開會,推開門就是一聲大吼——
「梁胤,這一次我要告死那個姓方的渾蛋!」
梁胤聞言略挑起眉,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段熙失控的模樣,看樣子鐵定是大事。
他讓幾位同事先行離開,但大門都還沒關上,段熙又開始失控吼叫。
「我要告死方俊,要什麼證據我都能找給你,無論是刑事民事還是商事法,我通通都要告!」這次他真的是氣瘋了。
「你指的該不會就是「上聖建築」那個方俊吧?l梁胤眼一瞇,知道方家可不是好惹的。
「沒錯!就是那個渾帳。」段熙咬牙切齒地將事情來由全盤告訴他。
「孩子沒了?難怪你會這麼生氣。」梁胤皺起眉,這一點的確很麻煩,他也知道段熙的父親相當固執,話一出口就沒有轉圜的餘地,難怪段熙會氣瘋。
「湛藍差點就丟了性命,你知道嗎?她大量出血,而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方俊害的!」段熙揮舞著拳頭,像是一隻氣瘋的大恐龍。
短短幾句話,又讓梁胤的眉緊蹙起來。
「怎麼聽你的語氣,好像不是很在乎沒有孩子,反而比較擔心湛藍的安危?」
梁胤此話一出,段熙的怒氣像是突然被按了暫停,整個人楞在原地。
他的確一直記掛著湛藍的安危,連孩子沒了這件大事都沒讓他如此掛心。
「這下好了,事情愈來愈複雜了。」梁胤看到他的反應,雙手一攤,露出一副「早知道事情沒那麼容易」的表情。
「你現在不但得對你老爸解釋,還得跟林文靜說清楚為什麼不娶她的原因。」
「誰說我不娶她?」段熙冷冷開口,慌亂的情緒鎮定下來,開始替自己的行為找理由。「我會擔心湛藍,那是因為她是我的責任,如此而已。」
「是這樣嗎?」梁胤眼底明顯寫滿不信任。
「當然!」段熙答得爽快,完全不容反駁。「反正,你幫我搜集方俊的罪證,我非要告到他吃牢飯不可。」
「包在我身上。」梁胤輕鬆的聳聳肩,像這種刑事案件他最在行,林文靜就只能靠邊站。
「好,那我要回醫院去了。」語畢,段熙隨即轉身離開。
梁胤看著段熙離去的背影,不禁搖搖頭,若要他相信段熙和湛藍之間沒有任何感情……
哈!不、可、能!
*** *** ***
一夜過去,清晨的陽光照不進拉上窗簾的病房裡,光線微弱地照射在湛藍蒼白的臉上。
她醒了,環視周圍,沒看到想見的人。
他走了嗎?
因為孩子沒了,他與她的關係也斷了,所以他就斷然離開嗎?
潰堤的淚水奔流,瞬間她就淚濕滿面。
本就不該有太多冀望,他與她之間就只有那麼微薄的關係,遲早都要分開的,不同的只是時間的早晚。
這早在她意料之中,可為什麼她的心還是這麼痛?
湛藍痛苦搖頭,懊悔著為什麼自己還苟活人間,失去孩子,她好心痛,但失去他……更是一種難以承受的折磨。
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她陷落得好深,原以為能全身而退卻無法如願,她的心早就遺落在他的身上。
就這麼結束了嗎?
連聲再見也不說,他就這樣把她丟著……
她覺得心好痛,不只是因為被丟下,更因為再也見不到他而難受。
原來,一旦愛上了就很難分開,她的心就這樣交出去,要走,怕一顆心再也不完全了。
段熙踏入病房,看到的就是哭得楚楚可憐的她,他心一揪,加快腳步走到她身旁。
「很痛嗎?還有哪裡不舒服?」
淚水止住,湛藍錯愕地瞪著眼前這張寫滿關懷的臉龐,一時還無法理解他的突然出現。
「你沒走?」她眼裡噙淚,怔怔地直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