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育幼院的門口,柳苡璇慌亂的把車停好,接著就往大榕樹的方向跑去。
果然!
她猜得沒錯。
她遠遠的就看見文成風站在樹下,低著頭,背對著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
她趕緊邊跑向他,邊脫下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外套。
「阿風。」她好不容易順了氣,然後才出聲喚了他的名。
她將外套往他的身上披去。
「對不起……苡璇……我現在……真的沒辦法……面對……你……」
文成風的臉上,一顆顆傷心的淚水就這麼滑下,滴在他已低頭看了好久的樹根上。
在那上面刻有幾個小字。
風 我想嫁給你
他怎麼會到現在才看到?他怎麼會到現在才找到?
他抬頭找了無數次,繞著大樹的周圍找了無數次,卻沒發現江若青是將字刻在錯綜盤雜的樹根上。
就在她生前最常坐的那個位置的樹根上。
他完全不知道怎麼面對她的離去。努力撐了那麼久,她醒了卻又再度的離去。
這一次,是真的永遠離去。
他只要想到江若青昨天對他說的那些話,他就更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阿風……」
本來想說的話,見到他這麼傷心的樣子,柳苡璇也說不出來了。
「不要管我,我現在真的不想看到你,你讓我自己待在這裡就好,求求你……」他痛苦的蹲了下來,手指顫抖的撫摸著江若青所刻的那已經有點模糊的宇。
柳苡璇同樣也是鼻涕、淚水流了滿面。
她不怪他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也知道他為什麼現在不想見到她。
在看到那些字後,她同樣的也為江若青對文成風的深情感動。
她無奈的看著他痛哭的背影。
幾分鐘後,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接著一轉身,閉上眼睛,在心裡悄悄的對他說了聲再見。
然後,慢慢的、慢慢的離去。
兩人一靜一動的背影,就這麼離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又起風了。
柳苡璇這時才發覺原來天氣是這麼的冷,冷到她的身體不停的發抖,雙腳也快不聽她的使喚。
她將雙手交叉環抱著自己,形單影隻的在冷冷的早晨離開了傷心欲絕的文成風的身邊。
阿風,我們要過多久,才會再次見面呢?要過多久,你才能再重新面對我呢?
生命既是如此的短暫無常,阿風,我們究竟還有多少時間能浪費呢……
*** *** ***
江若青的葬禮,在她過世十天之後,在郊區的一間白色小教堂舉行。
教堂裡來的人不多,但葬禮卻還是辦得相當莊重肅穆。
一抹纖細的身影出現在正在舉行喪禮的教堂外,但卻沒走進去。
月天影細心的發現了站在教堂外的柳苡璇,接著,他悄悄的走了出來。
他發現戴著墨鏡的柳苡璇依然掩不住滿瞼的憔悴。
「你不進去嗎?」他關心的問。
「不了,進去也幫不了什麼忙,何況阿風現在也不想看到我。」她說話的語氣任誰聽了都會心疼。
月天影當然也不例外。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為文成風和柳苡璇的好事多磨感到心酸。
「給他點時間吧,他會懂的。」
「我知道,謝謝你。」她硬是擠出了一絲微笑。「對了,天影,這裡有封信,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交給阿風?」
柳苡璇從包包裡拿出了一封上面有著娟秀字跡的淡藍色信封,然後把它交給了月天影。
「你要出遠門嗎?」月天影心裡有點不安的問道。
「我接了很多國外的秀,現在剛好又是歐洲那邊服裝發表會的旺季,兩三個月之內,應該都不會回來。」
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保重,別忘了在國外的這幾個月一樣要常打電話回來和大家聊聊。」
「我會的。」
她趨前給了月天影感激的擁抱。
「加油!」
月天影回給她一個打氣的擁抱。
「幫我跟大家說一聲,謝謝你了,再見。」
她對他揮了揮手,接著走到小美已在上面等她好一會的車上,關上了車門,暫時離開了這令人傷心的地方。
*** *** ***
喪禮過後,月天影開車送依然相當悲傷的文成風回家。
到了文成風住的大樓下——
「謝謝你,天影,也幫我謝謝其他人。這些日子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忙,我很難應付這麼多事,也很難撐得過來。」
文成風的聲音聽來依舊沙啞,但已較為平靜。
他的神情看來疲憊憔悴,臉上久未整理的鬍渣,讓平常看來儒雅的他,顯得有些頹廢。
「好兄弟還說這些做什麼,而且這也是大家最後能為若青所做的。」
月天影拍拍文成風瘦削的肩膀。
「謝謝。」
說完這兩個字後,文成風便打開車門準備要下車。
「等等,阿風,我還有件事情要告訴你——苡璇走了。」
「走了?走去哪?」
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睛,突然注入了大量的驚訝與緊張。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為江若青的過世而哀傷的他,這會兒又因這個消息而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他這才感覺到柳苡璇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出國去了。」月天影說。
「會回來嗎?」
文成風突然發現自己十分害怕會失去她。
「她說大概三個月後吧。」月天影拿出了柳苡璇的信。「這是她要我交給你的,拿去吧。」
文成風接過信,楞楞的看著。
「上去再看吧!我先走了,你也該好好的休息休息了,再見。」
「開車小心!」
月天影的車子駛離後,他看著那散發淡淡香氣的信封,慢慢的走進大樓裡去。
*** *** ***
文成風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他只記得他滿腦子都在想柳苡璇的事。
一進家門,他便迫不及待的坐在沙發上把信拆開來看。
上面的字跡一如寫它的人一樣的漂亮。
阿風:
我走了,但不是永遠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