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哪位?」深夜了,她將聲音放的特別輕柔。
對方片刻一陣沉默,才傳來:「是蔚湘嗎?」
「是,我是。你是哪位?」精神已不濟的她思緒有些渾渾沌沌,辯識不清對方的聲音。
「我……我是哲文。」
「哲文?」她充滿訝異!「你已經醒來,而且可以下床打電話啦?」
「唉……」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麼了,蕭蔚湘覺得他的聲音顯得特別輕柔,尤其在深夜裡,更給人一種不踏實感,那令她不安。
「哲文,你……還好吧?」千言萬語,總歸一句。
「我很好,只是……」
「只是什麼?」他的停頓令她憂心。
「沒什麼。」徐哲文矛頭一轉,將重點放到她身上。「那你呢?最近過的好不好?」
「還好。」她對他仍是少不了客套,事實上她明白公車再也沒有搭乘的理由時,她只是習慣性地以它作為交通工具,然而少了他的那片空間,卻怎麼也填補不起來。
「哲文,那你什麼時候回來上課?」
先是一出沉默,然後才聽到:「不知道。」
「你沒問醫生什麼時候能出院嗎?」
「時候到了自然會出院。」
是夜寒嗎?蕭蔚湘摸了摸裸露在外的手臂,不自覺的,她的雞皮疙瘩全部報到。將身子縮在沙發內,她還不想放棄跟他交談的每一刻。能夠兩人獨處,而且又在這種夜闌人靜時跟他聊天的機會真的沒有,除了這一次。
「我明天還會去看你,你在醫院好好休息。這麼晚了,你今天不是還動了手術嗎?這麼快就下床打電話,會不會太累?」她體貼的為他設想。
「還好,我只是……只是……」他吞吐許久,終於能一口氣將話說完。「只是突然很想打電話給你,知道你好不好?」
所有的感動溫柔地肆虐,蕭蔚湘任憑它顛覆翻轉……
「我……很好。倒是你,自己保重。對了,今天有好多人去看你,可是你在開刀,我們都沒看到你。不過也好,一下這麼多人過去,我還擔心你會太累。」
「謝謝。」
「對了!那個劉毅今天竟然也去看你耶!」口氣不無驚訝。
徐哲文握著話筒,抬頭看了一下受他之托,幫無力的他借了一輛輪椅,又帶他到公用電話來打電話,至今還沒回家的劉毅。劉毅正努力彌補他所犯下的錯誤。
「我知道。」
「如果不是他的話,你也不會變成這樣子。」蕭蔚湘相當心疼,她無法原諒劉毅。
「我的事跟他沒有關係,凡事總有個必然性,我知道這一刻遲早會降臨,所以也不必怪誰。」徐哲文看的相當開。
「你的意思是……不是他的錯?」蕭蔚湘無法體會他的心境,她還是充滿怨懟。
徐哲文不想同她爭辯,能夠說的,他都說了,他的時間有限,沒有必要將心思耗在負面的情續上,他還有事情要做,譬如……現在。強力的疲倦襲擊過來,他知道時間到了……
「現在說那些並沒有意義……」
「事實明明是如此。」
徐哲文不再爭辯,他只是很遺憾和她的談話是如此匆促,如同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一般的短暫……
「我必須要回去了。」
其實蕭蔚湘還想和他再多聊一點,深夜裡這般傾心已屠奢求,她不敢再豪取,為了他,她必須克制自己的慾望。
「好,那我們……明天見。」
她明天仍會去看他扣。
徐哲文沒有回答,他的嘴角掛了一抹微笑。連聲再見都不說,因為他知道那將是欺騙,是永無實踐的承諾,他只能無言的掛斷了電話。
即使沒有看到她,他卻依然能夠知道她的臉上必浮現恬靜、甜美的笑容;即使沒有在她身邊,他也能知道她的心境祥和而愉悅,也許是因為回光的關係,他有了靈視的能力。
劉毅推動了他的輪椅,向病房走去。
「你不是說要打給一個你喜歡的女孩子嗎?你跟她的對話就這樣?」連個愛戀的字眼都沒提。」
「是啊!」
「沒有說你喜歡她、你愛她,你只說了你想她?」這對劉毅來說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他對許雅蓉說了那麼多遍他愛她,她從來不瞭解。
「已經夠了。」徐哲文淡淡地道。對他來說,喜歡藏在心底就好,至於說出口……只會徒增苦悶。他明白自己的狀況,不想,也不願對方因為自己的愛戀而困苦,何況他已經到這地步了。
劉毅不解,他只是努力的推動輪椅,徐哲文看來已經很累了,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催人的力量又將他帶到同樣的黑暗處,他又必須要走到同樣的路上了,不過這次他明白終點已經到了……
第八章
蕭蔚湘在放與回家這段時間偷了空隙又趕去醫院,她跟徐哲文說她會過去的,不會食言。
這禮拜她的時間並不多,在今天去探望過徐哲文後,她恐怕有好一陣子不能再去看他了,目前期中考是她的頭號大敵,她是先把它解決掉才行。
興匆匆來到了醫院,她的腳步輕快許多,昨天……哦!或者該說今天凌晨的那通電話,讓她心中寬釋不少,她今天應該可以看到他了吧?懷著一顆幾乎可以算是雀躍的心,蕭蔚湘來到了熟悉的病房門口。
輕輕推開門,門內沒有半點動靜。
「奇怪了,人呢?」
踏在空蕩的房間裡,蕭蔚湘企圖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卻怎麼也找不著。而且整間病房……似乎太乾淨了些,乾淨的像意欲掩飾有人住過的痕跡。她一時不措,不曉得該繼續留在原地,還是退出去?
身後傳來明顯的腳步聲,蕭蔚湘猛一回頭,赫然見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劉毅?」她緊蹙眉頭。「你怎麼出現在這?」
「我只是回來拿東西而已。」劉毅從床頭的櫃子下取出書包,斜掛在肩。「哲文呢?」她向他討人。
劉毅朝她望了一眼,表情是複雜的,蕭蔚湘感覺到他知道徐哲文的下落,且更驚訝的發現他的氣勢從她上回在醫院見到他之後又銳減不少,霸道、凶狠的氣勢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