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水漾和巫紫瑜一時看癡,忘記反擊,鹹鹹的海水一波波襲來,嗆進口鼻間。
嗚嗚,好難過喔!
「咳咳……咳咳……」她們忍不住認輸求饒。
放眼望去,大片碧綠色的海水風平浪靜,卻喧鬧地蕩漾夏日風情,少女和女童的芳心,不照秩序地跳動著——
卜通,卜通,卜通……
第二章
樓梯底部與地板形成的三角空間裡,潛藏了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陰暗中,依稀可見他們臉上各自泛著情竇初開的紅暈。
十六、七歲的年紀,識得愛情滋味,不早也不晚。
他們的情緒有些興奮、有些害羞。問世間情為何物,他們也沒個底,只知道風靡全校的校花,快把血氣方剛的雄性動物迷個半死了!簡直忘了今夕是何夕,連上課鐘響已結束兩分鐘,都還渾然無所覺。
「你確定她會從這邊樓梯下來嗎?」何小強邊問邊探出頭看。
「當然啊!這是我用GAMEBOY的代價換來的消息,不會錯的啦!」吳志明拍胸膛掛保證,「上國文課前,她都會去老師辦公室拿補充講義的!」
她是學藝股長喔!跟她的氣質好相配喔!
「可是等那麼久,都還沒看到她耶!你會不會被誆了?」蘇貴昭哭喪著臉咕噥。
常常用這種守株待兔的方式很沒效率呢,乾脆走過她的教室走廊直接看就好啦!
「噓!好像是她喔!看到熟悉的鞋尖了,我認得她的鞋子。」
何小強聽見有人走下來,瞄到一抹香影,趕緊縮回頭,待娉婷身形隔著水泥樓梯越過三人頭頂,他們才站到外面,選定最佳位置偷窺心上人。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色帆布鞋、長襪包裹下的纖細腳踝和勻稱小腿、嫩白潔淨的膝窩及一截大腿、藍色裙擺……男孩馬上純情地蓋住眼睛。
不可以亂看的,要跳過!
可是指縫間的視線發現何小強沒閉眼睛!
「你怎麼可以這樣!太小人了!」兩個小君子盡可能降低音量,拳頭此起彼落地打向那個大飽眼福的小人後,立即把握良機繼續捕捉夢中人的美背、秀髮。
校花突然在倒數第三階站定,倒不是她聽到身後的聲音,而是她表情古怪,身量微微—顫,之後發出不文雅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左看看,右看看,三個小毛頭早就機靈的躲起來,她暗自慶幸四下無人。
「嘿嘿,」她臉紅地搔著頭。「應該是昨天地瓜吃太多了!」步下全部的台階,翩然轉身向右,消失了。
三人魚貫彈出來,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
「校花也會放屁喔?」嗚嗚,蘇貴昭無聲痛哭。
不要啊!這表示她也會挖鼻孔、樞腳指、大小便……幻想破滅了啦!
「哇!真是香啊!」何小強仰天吸氣,「真不愧是校花級美人呢!連屁都充滿異香。」
其餘兩個「粉絲」用一種彷彿看傻瓜的眼神睇他,不一會兒居然心花綻放地附和起來。
「沒錯!地瓜口味的香屁,真是罕見。像我的就很臭,有時睡覺還會被臭味薰醒。」
「我的更臭啦!我的好像有點便味耶!難怪蒼蠅都喜歡跟著我。」
蘇貴昭冷哼一聲。他們是高中生又不是國小生,幹嘛比這個,真的很幼稚!
他回歸正題,問何小強:「你剛剛沒把眼睛閉上,是不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了?老實說,不可以藏私。」
「沒什麼啦!校花在裙子裡面穿著一件好醜的運動短褲,根本不需要遮眼,你們還打我,我好倒楣耶!」何小強撫了撫腫起來的後腦勺叫著。
此言又引來一陣驚呼,「好率性的女孩喔!不拘小節,像女中豪傑似的!」
三人嘀嘀咕咕了一會兒,從此決定取消窺伺行動,不要偷偷摸摸了!
遠觀欣賞她的美麗就好,免得又發現讓人幻滅的行為,他們可沒把握能再自圓其說。
*** *** ***
上課一條蟲的莘莘學子受夠沉悶的氣氛,所以中午休息時間的教室是吵鬧不休的。
也不管吃飯配話會不會「膨風」,他們把握短暫的自由,拚命嘰哩呱啦的說三道四。
牆上電視正播著兩天來幾乎大同小異的新聞畫面。
「邱委員、邱委員,」鎖定目標後,一瞬間好幾支麥克風堵在被採訪人的下巴,麥克風上別著各家新聞台的名牌。「聽說醫院已經發出病危通知,你現在是準備要去醫院嗎?」
「這是哪裡來的小道消息啊?」邱委員爽朗地笑了兩聲。「請別詛咒人家好嗎?」
「噢!換個說法好了!聽說你先生身體微恙,你現在是準備要去醫院嗎?」S台記者婉轉地問。
「對啦!對啦!」邱委員以手將麥克風推開,似真似假地笑道:「你們在這裡擋路,我會來不及見他一面,快讓開吧!」
「牆頭草。」一個男同學對著電視皺鼻子。「幹嘛一直播這種無聊的新聞?她就是壞事做太多,報應到家人了,有什麼好播的?」
「就是啊!我爸說她很愛做秀,出門就帶她那兩個嘍囉招搖過市。」有人附和,「每次看個電視,我總會轉到她上時事節目胡說八道,真愛出風頭。不知她是靠什麼當選?」
汪水漾聽著同學的評論,眼睛很專注、很專注地看著邱委員。
強烈的陽光照射在邱委員帶笑的表情上,好像也照出了故作堅強的臉部線條;縱使一個女人再能幹、再厲害,碰上親情也只有屈服的份,偏偏礙事的記者拖緩她的腳步。
汪水漾本來也不喜歡邱紹燕,因為她政治立場不明確,一下子在執政黨呼風喚雨,一下子又跳槽到在野黨杯葛對方,直到犯下黨紀被除籍,所以她成了無黨籍立委。
可是……爸媽說,她就是阿勵哥的母親耶!稱謂上應該叫她一聲伯母,去過阿勵哥家幾次,但無緣見到本尊。
鄰居又說,雖然她是個大西瓜,不過的確有在替人民做事,於公於私,也沒什麼理由去討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