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永晝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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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戰君!這靈擺不是先王賜與您的遺物嗎?!」

  永晝聽到實情,馬上把靈擺推回他手裡。「我不能要。」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他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送給她,但是她不想收下。

  無垠擺出貨物既出概不退還的表情,說道:「這是我的東西,我要給誰就給誰,已經入土的人管也管不著。如果妳覺得不安,那就拿妳額上那顆寶石做交換,如何?」他言語之間對先王無一絲尊重,讓人感到他送這禮是送走麻煩似,而且還想從永晝身上換得好處。

  藍瞳不悅地凝視著他。「休想。」

  同樣是父王賜與的寶,她可不像他說丟就丟,這寶石已然是她與白露國的唯一相連,誰也不能搶走它。

  被怒視的無垠無可奈何的聳肩。「那妳就收下,別推三阻四的,我不喜歡拖泥帶水。」

  他話中的威嚇成分讓永晝看不清他的真面貌,一會無賴,一會陰險,一會又威嚴十足,她真不知該如何應付他。但眼下的情勢,她也只好勉為其難的「暫時」替他保管這靈擺。

  「我只是替你保管。」她心不甘情不願地說。

  無垠無所謂地哂笑,只要她接受,豈不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為什麼你對這些晶石的事這麼清楚?」就算黑沃國盛產礦石,身為尊貴的王也沒必要對每一種寶石如數家珍,而且還擁有如此完整的知識,還是說他也遺傳到父親的喜好?

  難得她會有疑問,無垠自然要為她解答了。

  「妳知道白露國有幾個港口嗎?」他反問。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永晝疑惑,但她仍然堅定地答道:「當然。」

  對未來要接掌一個國家的王儲而言,這種問題只不過是基本常識,更何況港口對靠海維生的白露國而言是多麼的重要。

  「那就對了。我也跟妳一樣。」無垠一貫地話有所保留,因他相信以永晝的冰雪聰明一定能理解。

  港口是白露賴以維生的工具,在黑沃,晶石也是經濟來源嗎?聽默芸的敘述,寶石對他們而言應該只是奢侈的裝飾品,不至於被拿來作為維持國家的經濟支柱才對。

  永晝不喜歡他的說話方式,總是語帶玄機,把她搞得一頭霧水,又好似在考驗她什麼。難道這男人不知道她的壓力有一半是來自於他的個性嗎?

  「晶石是黑沃的經濟來源嗎?」她試探地問。

  無垠笑得很保留,回答也很模糊。「從前不是,但今後就不一定了。」

  永晝轉開螓首,半閉的杏眼冷漠地注視著地上,這下換她出謎題給無垠了。她的表情代表什麼?

  無垠刮刮鼻子,看來他被討厭了。

  一直在兩人身邊的大叔看著這一切,欣慰地笑了。

  他認識兩個王,一個不知民間疾苦,一個日夜想的都是國家。無垠還是太子的時候,就把這個晦暗的礦坑當作是他的第二個家。他依稀記得當太子第一次出現在長階梯上方時,整個礦坑的工人都忘了該怎麼工作,就深怕這骯髒的環境會使無垠不開心;然而貴為太子的無垠不但沒嫌過礦坑的陰濕,更將這裡的每一塊石頭都當作功課般地熟記下來,不出幾個月,他已然將所有礦工的知識都給學了去。

  方纔永晝駕臨的景象讓他好像又回到了當時的景況。但令人慶幸的是,最苦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當時的太子成了今日的黑胄戰君,他的存在比黑沃國的任何一座高山都還要穩固。

  *** *** ***

  夜裡,凌霄殿外下起大雨,雨勢滂沱,濺打在牢固的屋簷上,讓人有種它可能穿透而過的錯覺。這是嚴冬前黑沃天候的特色,入夜後的驟雨常常擾得人們從睡夢中醒來,接著便憂鬱得無法入眠。因為大雨使土地泥濘,甚至將鬆軟土壤中僅存的養分也一併沖刷掉,這便是黑沃農業不興的原因之一。

  雖然傳說中黠璈與熏璞賜與他們肥美的土壤,但也許事實上天神已經放棄他們了。

  就算在宏偉的凌霄殿中也能感受到雨勢帶來的衝擊,更遑論一般平民的住所,能夠遮擋強風、躲避大雨嗎?

  永晝無法不去擔心,擔心今天在礦坑中見到的那些善良人民,擔心驅車前往礦坑的途中沿路可見的那些殘破家園,即使他們是敵國的子民……

  三角狀的大陸分成三國,黑沃國擁地最廣,鄰接的白露國只有它的一半大小,但白露卻孕育著比黑沃多上一倍的國民,兩個國家都不興外交,閉關自守著原有的土地;然而白露國卻得天獨厚的佔據了所有的陽光,黑沃國只能籠罩在陰影下。

  駐足於窗前,纖指撥開珠簾,讓夜幕與室內的陰涼共鳴。隨風淋打在窗上的雨絲此時就好像織進黑絲絨的銀線,交錯複雜。

  將光潔的額角輕抵窗緣,剔透的眸子蒙上了夜色而閃爍著深海的色澤。一種奇異的思想竄入她腦中,而且那是她從來沒想過的。互為鄰國的黑沃與白露人民過著如此這般雲泥之差的日子,難道黑沃國的子民都不怨嗎?難道他們從來都不嫉妒嗎?抱怨著為什麼上天對他們如此不公……

  一定有怨的吧!否則五年前那身穿黑色冑甲的精銳騎兵也不會一舉攻下兩國之間封閉了百年的關隘,像是要將數年來的怨氣一吐而出那般,搶奪、擄掠、焚燒他們應該得到卻沒得到的東西。

  回憶至此,她的胸口又不住地隱隱作痛。思及那些在邊關保衛家園而為國捐驅的壯士,就彷彿聽到在宮殿外,遺族為家人哀悼的痛絕嘶吼;他們聚集在城牆外只為見王一面,心中的悲慟與不甘只想說給視子民如兒女的王聽。然而王病了,連站在城牆上看看子民的力氣都失去了,宮裡像座活死人墓,活著的人如同行屍走肉,失去了色彩的宮殿就算陽光普照,也只是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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