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與他同樣坐在床沿的永晝,無垠張開雙臂。「過來。」一如住常地,他總是將她置於最安全的地方,用外人意想不到的溫柔對待她。
然而,她呢?居然用這種方式回報他。
永晝搖搖頭。「我不過去,也許我又會傷害你。」她竟然開始害怕。
無垠莞爾一笑。「妳不會,過來。」
為什麼他可以這樣的信任她?從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裡找不到一絲懷疑。被無垠的肯定所打動,永晝起身走向他,依著他坐了下來。
無垠溫暖的體溫馬上環繞著她,雙臂將她緊摟,心中還是有著濃厚罪惡感的永晝只能痛苦地承受這些。
「你的睡袍……也是我割開的?」她問。
不愧是永晝,聰穎的她馬上就發現這兩者之間的關聯。無垠選擇沉默,但也等於給了她答案。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多久?」她的聲音在顫抖,不過這是可以理解的,在她毫無意識的狀態下,做了一些自己完全不知曉的事情,那有多麼的令人害怕!
無垠先是頓了一會兒,才決定坦白。「從我們一起睡在這張床上開始。」
懷中的人連呼吸都停住了。永晝糾結著雙眉,不敢置信地微啟著紅唇。一點點的蛛絲馬跡開始逆流回她的腦海,無垠的疲累、暗璐在凌雲梯說的那席話、身體無端的酸疼……在在都印證著無垠所言不假。
若照樣推論,過去這一個月來,他根本沒有好好地睡上一覺!而她,這個始作俑者,居然還若無其事地問他為何消瘦……
永晝,妳簡直是惡魔。她錐心地對自己說。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他如何能忍受夜夜和危機同眠,而不在第一天就將她繩之以法?甚至,他大可當場就結束她的性命不是嗎?
灼燙的指腹掠過冰涼的額際,刻意避開那顆水滴形的晶石,將她的髮絲撥去一旁,露出形狀姣好的臉蛋,而手掌則流連不去地享受著膚若凝脂的觸感。
每當無垠對她這樣做時,她都會閉上眼,默默地感受那份自掌心傳遞過來的寵愛。然而此刻她卻做不到,雖然知道他是好意要她放心,但永晝不能就這樣原諒自己。
「告訴妳?這些事又不是妳做的,告訴妳又如何?」他的語氣十分溫和,卻讓永晝一頭霧水。
她稍微仰起頭,用藍眸望著他。「不是我做的?什麼意思?」
「到方才為止,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對吧?」銀眸看著她說。
永晝頷首,無垠繼續說:
「所以,那怎麼能說是妳做的?妳並不是自願的。」妳是被操縱的,這句話他依然說不出口。
不是自願……無垠的意思是說她是被迫的?
「難道,有人在指使我?」藍瞳中露出恐懼的神色,無垠安撫地將她攬入懷中。
「妳覺得,如果妳對我做的這些事情被發現,會有什麼後果?」無垠地問。
永晝用著微弱的音調回答:「死……」
「還有呢?之後呢?」他們的關係是從何開始?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上?
一點就通的她,忽地挺直了腰桿,眼中盛滿了懼怕,激動地說:「我的國……我的子民……我的父王……」她捉住無垠的手,「不!請不要再讓戰爭波及他們……是我做的!我一人承擔……不要牽連到白露國……」
無垠無話可說,面對這樣竭盡心力地去保衛國家的永晝,他突然不知該如何繼續說下去。他也是王,又何嘗不懂永晝想要保護國家人民的心情?但他和她不同的,是自己的人生,能作主與否。
「……妳這樣為白露國犧牲,值得嗎?那個國家,能給妳同等的回報嗎?」無垠問道。
「我是屬於白露國的,我甘願為它犧牲奉獻。你也是君王,理當懂得我的感受啊!」她滿是痛楚地喊著。
這是第一次,永晝和無垠如此直接地談到國家的問題。長久以來,這個問題在他們之間就如同是個禁忌、是個傷口,沒人願意去碰觸它。因為永晝的矛盾,所以無垠也願意不提,他耐心地等待,等待到他倆能沒有忌諱的談論這件事為止。
「我為我的國付出,但我也能替自己作主。妳呢?妳曾經為了自己而任性的反對過別人嗎?」這樣的態度和他在外人面前的嚴峻相差甚遠;但內容,卻足夠讓永晝無力反駁。
她反問:「那你呢?你不顧別人的反對做過哪些任性的事?」
沒想到無垠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娶妳。」
永晝霎時啞口,她紊亂的思緒忽然清晰了起來,最清楚的感受便是無垠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潸然落下;此時此刻的她已經失去了追問的力氣。原來,知道世上有個人為了自己而任性,是一件如此令人感動的事。
因為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個附屬品,白露國的附屬品,人民愛戴她,是期待她能為這個國家做些什麼,而她只需要將自己塑造成符合王座的標準,等旁人要她上座時,便聽話地坐上去,如此而已。但是,竟然真的有人是因為她,因為永晝這個個體而需要她的。
就算還有很多事情是需要解釋的,無垠也不想在此時說明,總會有那麼一天她會明瞭。
替她接下晶瑩的淚珠,無垠終於決定直搗問題的核心。
「妳想知道是誰在控制妳嗎?」
永晝肯定地回答:「當然。」
無垠與她四目相對,一字一句地拋出:「每當妳想要對我不利時,妳的額飾就會散發出不尋常的紅色光芒……」
她怔忡半晌。「你是說……不,不可能,我父王他……」
這樣的反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無垠沒有多作解釋,他只是伸手作勢要拿掉她的額飾,當那輕微的力道拉扯著晶石,遽然地,一股劇痛撞擊著永晝的腦門,她痛得慘叫出聲。無垠馬上放開了手,但永晝仍是扶著床沿喘息,那種恐昨的痛楚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四肢百骸都不停顫抖,即使痛感已經消失了,她依然餘悸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