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永晝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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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對不起……」無垠心疼地撫著她的背,但這樣做,是最直接、也最清楚的驗證方式。

  「我不相信,我父王他怎麼可能會這樣做……不可能……」垂著頭的她一徑地搖頭,這太荒謬了。

  她心中的支柱卻反過來成為要傷害她的人?而眼前的無垠卻一心想要幫助她……是與非、正與邪,全都顛倒過來,她的世界被打亂了。

  「妳必須自己拿下那個控制妳的晶石。」他告訴她應該要怎麼做,但可惜的是,永晝卻聽不進心裡去。

  失魂的藍眸沒有焦距,她說:「你在騙我,你想離間我們父女,這是你們黑沃國的詭計。」若是冷靜的她,決計不會說出這樣情緒化的言語,可當下的永晝已然失去了判斷能力。

  「妳看著我。」無垠將她的臉捧至面前,要她注視著自己。「我若要對白露國不利,何必大費周章做這些安排?我若要妳死,又何必千里迢迢讓妳來到我身邊,夜夜與我共枕?妳很清楚的,不是嗎?」

  永晝的心碎了,碎了一地,任狂風吹去。她好想這一切只是個夢,夢醒之後,她還是在白露國,有著慈祥的父王,總是對她微笑的母后,即使每日都有許多要學習的大小事,她都不在意,畢竟,那才是她的家。

  為何一切都變了樣?她總以為那裡才是她的家,但現下,處處皆不是她的歸宿,心失去了根,還能如何呢?

  合上眼,永晝不願看見,不願看見他的銀瞳,裡頭寫滿了殘酷的事實,逼她去面對。

  她撥開無垠的兩掌,移身至床內。「我累了。」背著他躺下。

  無垠看著一心只想逃避的她,失落地歎了口氣。

  「如果,妳已經離開了那個國,也已經用自己換得了白露國的太平,那麼,妳應該就不再虧欠那個國家什麼了。妳已經替自己贖身了,永晝。」他不願再看到她將責任住身上攬,總有一天,她會負荷不了的。

  「更何況,他們這樣利用妳,不顧妳的生命安危──」話未竟,永晝便截斷他的話。

  「我不要聽!」不要再逼她!難道他看不出來她已經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嗎?!

  無垠閉上了嘴,他太心急了,急著想將永晝從牢籠中解放出來,卻沒注意到自己施力過當,也一樣會傷害到她。望向窗外,無垠從日夜難辨的天色看出該是他離開的時刻了。

  躺上床,從身後擁住那瑟縮的人兒,耳鬢廝磨地將臉貼著她的。天知道,他有多希望黎明不要來,分離的痛苦,比他身上的任何一處傷口都來得令他難受。

  「永晝……我要走了。」他握起那雙冰涼的柔荑,願在他遠行前再替她暖上一回。

  永晝沒有回話,甚至連雙眼都沒睜開,但無垠知道她並沒有入睡。

  「還記得那日赤娘國的紅蓮在大殿上交給我的紙條嗎?」他說。

  永晝心一抽!她記得,怎麼可能忘得了!那時他兩人的笑容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每每想起,總是忍不住蹙眉心痛。

  「她在紙條上告訴我聯手擊潰海寇的方法。因此,我今天要遠征,去南都。路途遙遠,也許要兩三個月才回得來。」他言簡意賅地說完。「好好保重自己。天冷,妳的體質又寒,晚上叫默芸多放幾盆暖爐,千萬別染上風寒。」

  永晝仍然沒有動靜,無垠凝視著那張玉雕的側顏,緩緩地,在那芙蓉般的臉頰上落下幾吻,代表著他的道別。

  「永晝,做妳自己。我走了。」無垠起身離去,徒留一室的淒清與她相伴。

  在寢宮的門嘎然合上的一瞬,一滴淚自緊閉的眼中溢出,橫過鼻樑,滲入軟墊中。

  他好殘忍。在將這樣一個悲劇帶進她生命裡之後,就這樣一走了之,讓她一人去面對。她需要他,只是說不出口罷了。

  背脊的刺寒在提醒永晝,無垠已經不在了,她多想坐起身叫住他,大喊「不要走!」。只是心裡的悲愴已經麻痺了她的身體,使她動彈不得。

  永晝以為自己裸著足從寢宮飛奔而出,穿過漫長的凌雲梯,投入無垠的懷裡,乞求他為她留下,但沒想到,那只是她的魂魄……

  第六章

  小女孩漸漸找回了意識,她在溫暖的被窩中醒來,身下躺的不是木板硬床,而是柔軟的床墊;身上蓋的,是以她的身份一輩子也觸碰不到的錦被;腦袋還來不及弄清現下的狀況,房外的交談聲就隱隱約約傳至她耳裡。

  「老爺。」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情況怎麼樣了?」問話的,是一個男人關切的聲音。

  「幫她換過了衣裳,大夫也看過了,說是受了點風寒,不礙事,奴婢這就要去煎藥呢。」

  「好,好……對了,她醒過來了沒?」

  「沒呢,像是睡著了,小小身子倒受了不少折騰。」

  「唉……我進去看看。」

  「是,老爺。」

  咿呀一聲,門被打開了,小女孩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甚是不解的看著朝她走來的人。

  「醒了?」黔柱驚喜的看著她,緩緩在她床畔一坐,眼裡寫滿了笑意。

  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個大叔,但他看起來並不像壞人,小女孩稍稍放鬆了戒備的心,至少他比起那個牽著驢子的大叔要慈藹許多。

  「記得我嗎?」黔柱指指自己。

  小女孩愣了一會,無辜的搖搖頭。

  在昨夜那種與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的情況下,要將眼前的事物看清就已非常不易,更何況是記得他的長相。

  黔柱摸摸鼻子,其實也知道不太可能,他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不記得我不打緊,但有一人妳可要牢牢記在腦海裡。昨夜救了妳的,是這個國家的太子殿下、將來的王,妳只要記得這個便足夠。」

  太子殿下?這是小女孩第一次聽到的稱呼,但它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她完全不懂。但,這四個字從那一刻起便佔領了她的思緒,就像黔柱所言,牢牢地、牢牢地記在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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