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永晝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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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頁

 

  這席話著實讓永晝的心動搖了。過去都是被無垠所敲出的鐘聲叫醒,如今,是她該回報他的時候了,這敲晨鐘的工作,她想做。

  「請右相大人指導。」永晝拭去眼角的淚水,走到晨鐘旁,巨大的晨鐘從這個角度仰望更是宏偉。她握緊鐘槌的麻繩,試著想像幾年來,無垠都是如何一下又一下的敲著這沉重的大鐘,不畏風雨的阻擋,不論身體的好壞,執著的做著這項神聖的工作。

  「敲晨鐘三下即可。」

  永晝想到,就在這同時,全黑沃國有多少的敲鐘人都和她一樣手握鐘槌,但不同的是,他們在等待凌霄殿的鐘聲響起。

  永晝吸一口氣,使力地將沉重的鐘槌向後拉,然後虔誠地往晨鐘推去。

  低沉渾厚的鐘響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這就是每天叫醒永晝的聲音。伴隨著第一聲的晨鐘響起,四面八方好似呼應著永晝所敲出的聲響,高低不一的鐘聲跟著傳來,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近,有的遠,像極了一首悠遠的歌。

  當鐘槌撞擊晨鐘的那一剎,從手心傳至胸口的共振叫做感動,淚水自眼眶滑落已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鐘響晨開。」黔柱朗誦似地喊道。

  永晝再度敲響第二聲,他又接著喊:

  「天祥地和。」

  最後一下,永晝使盡力氣敲出最大的聲響,她希望無垠能聽見她所敲的晨鐘,她為他而敲的晨鐘。

  「國富民安。」這是一個夢想,但黔柱相信,目標不遠了,真的不遠了。

  晨曦微微地從雲層後透出來,難得一見的金色出現在黑沃國的天際。

  鐘聲愈來愈遠,愈來愈小聲,永晝看著陽光綻放的地方,默默地祈求無垠一定要平安歸來。

  *** *** ***

  如簾雪絲從天而降,鋪蓋在大宅院裡,深深庭院和池塘皆是白皚皚一片;靜謐的雪夜裡除了呼嘯的風聲,聽不見其它聲響,這裡是舊將軍府,現在為左相府,也就是黑沃國左相暗璐的宅所。和母親用完晚膳的暗璐正在書房翻閱南方六都的賦稅統籌書;每日除了朝上的事務,回到家,他依然不放過任何能夠辦公的時間;不只他,幾乎所有臣子都和他一樣,貢獻所有心力給國,只怕有所不及。

  一輛馬車在漫天雪花中駛來,隨著馬伕拉扯疆繩,兩匹黑馬停在左相府前,男僕從馬車上一躍而下,隨即撐開傘,要替主人擋雪。

  布幔後走出來的人是右相黔柱,一個不屬於此地的稀客。由僕人打著傘,拾階走上左相府大門。

  黔柱仰首,看見那塊被白雪覆蓋住的匾額,上頭斗大的左相府三字映入他眼簾,心中頓時無限唏噓,又憶起同樣是下著雪的那日,他和太子無垠前來弔唁墨黥大將軍,穿過跪了一地哀淒的家僕與女眷,來到滿掛白綾的靈堂,看見墨黥大將軍的牌位,以及他身後留下的唯一血脈──少年的臉上寫著失望,眼底只有死灰,那樣的一張臉讓黔柱連看都不忍看。但回到此刻,他再度踏上的是同樣的階梯,卻已經是屬於左相的宅第,而這座宅子的主人,竟就是當年對一切絕望的少年,也是當今的第一臣左相。世事變遷之快,凡人無法不感歎。

  僕人拉著門環敲了敲,不久,門房便來開門。

  「誰啊?都幾更天了,這大風大雪的有什麼事兒啊……」嘴裡一串抱怨的老門房在藉由燈籠的火光看清來者何人之後立即挺直了腰背,一改敷衍的語氣喊道:「右相大人!這麼晚了怎麼還上這兒來啊?」

  看著年紀與自己相仿,甚至可能還大上個幾歲的老門房,黔柱客氣地對他說:「我有事要見你家主子。」

  「是是是!我這就去通報一聲,您快請裡邊兒坐。六仔!快去通報少爺右相大人來啦!」一聲吆喝,一個十五郎當歲的少年從一旁小屋中竄出,慌慌張張的往院裡跑去了。

  「右相大人,這邊請。」門房攤開一掌,恭敬的為黔柱引路,三人就這樣往正廳走去。

  老門房看見黔柱會如此吃驚又敬重的原因,一部分是因為朝中左右二相素不往來,意見也常常相左,既然不是同一陣線,自然不可能有機會到對方府上登門拜訪;二來在黑沃,除了戰君受到的景仰最為廣大之外,輔佐過兩代君王的黔柱也同樣在這個國家擁有一定的地位,老臣視他為骨幹,人民看見他也彷彿看見戰君的化身,無不尊重禮遇。

  進了正廳,黔柱脫下沾了雪花的大氅交給僕人,便站在廳上不肯入座。

  不久,左相暗璐悠哉地自廳後出現。「大人請坐啊。」

  待暗璐說了這話,黔柱才緩緩地落座。這是他堅持的禮貌。接著總管馬上送上冒著白煙的熱茶,就放在他一旁的茶几上。

  「這夜黑風高的,不知右相大人來到寒舍有何貴幹?」坐在主位上的暗璐斜視著狀似輕鬆的黔柱。

  而他只是拿起熱茶淺啜一兩口,滿足地放回茶几上,才轉頭看向暗璐。

  「將軍夫人近來身體安康否?」

  「母親年事雖已高,但身體依然健朗,多謝右相大人關心。」這老頭特地來這就為了說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暫且耐著性子陪他繞繞圈子。

  「最近將軍夫人還在為左相大人的婚事著急嗎?」他用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心語氣問道。這絕對不是他八卦,而是暗璐的母親替兒子的親事四處張羅這事早已不是朝中的新聞,人人都知曉尚未娶妻的左相有個動不動就要他去相親的母親。

  不過事出必有因,距離墨黥大將軍離世已多年,但一脈單傳的暗璐卻連個媳婦都還沒討,接傳香火這事,母親不急還有誰會急呢?

  忍,忍下來。「這等雞毛蒜皮的家務事不需勞煩右相大人操心。」特意扯出一個「與你何干」的笑容,警告他不得再越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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