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這麼說,默芸低頭笑了,這笑讓永晝不明白。
「笑什麼?」她問。
「笑……就是開心啊,心裡開心就會笑嘍!」沒有正面回應永晝的問題,默芸只是更專心地替她揉腿。
永晝則用食指戳了下那腦袋。「鬼靈精。」
主僕倆都笑了。
「我說默芸啊……」她一雙水眸看著她。「妳有心上人沒有?」
心跳漏了一拍。「殿……殿下,您說什麼呢!」曾經有,但現在已經沒有了。
「別害臊,咱倆都是女人,有什麼不能說的。」她推了推她的肩,卻不知在布幔的另一邊有個人正豎起耳朵,聚精會神的聽著下文。
「殿下,奴婢心裡只有殿下,哪容得下其他人。」
一聽就知道是推托之詞,永晝趕緊接著說:
「這可不行,我可不想誤了妳的一生,要不……妳覺得暗璐怎麼樣?」也不知是哪來的怪點子,可嚇著默芸了,也嚇著了隔牆的那只耳朵……的主人。
「別……別開玩笑了,就算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男人,奴婢也不願意嫁給他。他脾氣壞,個性又倔強,更要不得的是那張吐不出象牙的嘴。」她嚴厲的批評句句都刺進暗璐心裡,差點連椅子都坐不穩了。
永晝卻不這麼悲觀。「我只是說他怎麼樣,可沒說要妳嫁他呀!況且人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相,又是戰君授封的護國大將軍、名門之後,最重要的是他還未娶啊。」
不等默芸的回復,外頭就傳來「咳、咳」的聲音。
默芸馬上凶狠地看著外頭。「偷聽人家說話是小狗!」
「我什麼都沒聽到!」一說完,才發現這是在自打嘴巴,但後悔已來不及了。
永晝忍不住笑了出來,連一旁的馬伕也哈哈大笑了起來,不過暗璐和默芸倒是挺悶的。
馬車終於駛進褚縣。一到縣界,暗璐命馬車停下,轉身掀起布幔。
「殿下……」本想報告事情,卻發現永晝正睡著,他趕緊噤口。
「噓,你要做什麼?」默芸將身子往前傾,要他在她耳邊說話。
於是暗璐低聲地說:「褚縣到了,我去辦點事,一會就回來,妳在車上陪王后。」
「快去快回。」她也盡量壓低了音量。
暗璐放下布幔,便下車離去了。他安排了些事情,得去確認一下。
默芸坐回原位,靜靜地看著永晝。閉上雙眼仍舊是令人驚艷的面容,眉心卻鑲嵌著憂鬱,不知是否作了惡夢。還記得在永晝進宮之前,她髻經以為自己會恨她,就和其他凌霄殿的人一樣;但在接觸過永晝之後,才發現那些揣想都是白費的,她已經深深喜歡上這位主母,再也沒有人會比她更適合當黑沃的王后,若說戰君是神賜給黑沃的第一個奇跡,那麼無庸置疑的,永晝就是第二個。
緊閉的長睫微微地掘動,她醒了過來,藍眸巡視了一回。「怎麼停下來了?」
「殿下,褚縣到了,左相去辦些事情,馬上就回來。」她回復道。
一聽到已經到了褚縣,永晝掀起蓋在腿上的錦被,起身。「我要下去看看。」
「殿下,等暗璐回來吧,這樣似乎不妥……」默芸也知道自己勸不了她,只好將錦被折好,然後跟了下去。
天色昏暗,雲層低沉,地上是泥濘的土壤,街上所能看到的面容都寫滿了憂愁,一股令人喘不過氣的低迷氣氛。
「這就是褚縣嗎……」永晝凝重地望著,情況看來比她預估的還要惡劣。
站在她身邊的默芸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這景象只能用死氣沉沉來形容,就連她小時候住的村子都比這兒好得多,至少還有笑聲。
陣陣的水流聲傳入耳裡,永晝循聲走去,原來不遠處就是沸江。面對眼前湍急的江水,永晝想到暗璐說過,沸江害北之大,等同助北之深。每年從高雪山上溶化的雪水奔流而下,彙集至沸江,流過遼州、青州、漢州而入海,北方三大州皆因沸江之水得以生存;但一到冬暮春初,無法負荷融雪量的沸江必氾濫,其波濤洶湧之勢有如煮沸的滾水,因此得名,其中褚縣受害最深。位於高雪山山腳下的褚縣有六個鎮,今年就被淹沒了一半,縣政不堪重挫,在各方面都陷入了危機。
「殿下,別走遠了,我們還是回車上吧?」擔心永晝安危的默芸不停喊著,但永晝還是沿著江畔一直走下去,接著她看見了一個不尋常的景象,許多人圍成一圈,似乎發生了什麼事,然而直覺告訴她,絕不是好事。
「殿下別去,默芸求您了!」也許是沸江的湍急之水沖去了她的聲音,永晝並沒有聽見。她撥開了人群,來到人們聚集的中心,她看見一個跪倒在地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全身濕透的孩子……
那孩子似乎已經沒了氣息,本該是天真無邪的臉蛋呈現青紫色。
「我兒啊……」婦人拚命搖著頭,淚眼縱橫地哭喊著..「我兒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哇!」
那淒厲的吶喊聲聲帶血,深深刺進每個圍觀的人心裡,在場的人皆神色凝重,有些村婦甚至也跟著落下淚來。
默芸費了好大力氣擠至永晝身邊。「殿下。」她試圖將她帶離這個混亂的場面,但堅定的永晝卻絲毫不為所動,她拉住身旁的老人追問:「請問發生了什麼事了?」
「又一個孩子掉進沸江裡……被衝回岸上時已經沒有呼吸了,可憐啊。」
老人的眼眶泛淚,一瞬也不瞬地看著這幕悲劇。
「殿下。」默芸終於捉住了永晝的手,使盡吃奶的力氣將她給拖了出來。
「為什麼要拉我?」她忿忿地甩開默芸的手。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將王后帶離人群的默芸,在走到馬車旁時,才開口:「殿下,暗璐不是交代過,盡量別去人群聚集的地方?人口雜密的狀況下,誰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事情,您貴為千金之軀,請別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