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褚縣縣令丑文,參……參見王后殿下。」
「起來吧。」瞧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永晝冷淡的說:「我旁邊的是左相暗璐,你最好也認清楚。」
聞言,一雙眼又瞪得更大,丑文將身子躬曲,必恭必敬地喊道:「下官拜見左相大人。」
暗璐哼地一聲別過頭去,十分不屑。
「下官不知王后殿下與左相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請王后殿下降罪。」他說得十分激動,雖然看似誠懇,但從方才到現在卻不敢與永晝四目相對,那是一種令人起疑的畏懼。
「我並沒有怪罪於你,這次視察我本來就未告知任何當地的官府,只是替戰君來看看百姓的情況。還有……」永晝向暗璐使了個眼色,他從懷中拿出此行的原因。
暗璐將折子攤在丑文的眼下。「還記得它嗎?」
奏折一躍入眼簾,他隨即又跪了下去,連聲苦求道:「請王后殿下恕罪!請王后殿下恕罪!這折子是朱縣令的主意,和下官無關,下官是被逼的!」
永晝蹙起黛眉,看著眼前又跪又喊的官吏,明知朱縣令是八品官,而這個丑文是前朝封的六品官,八品官命令一個六品官,還真是史上奇聞,但她不想這麼快就戳破他。
「起來吧,我可沒說要降罪。你馬上派人快騎到這其它四縣去,傳我懿旨,叫他們明日黃昏之前集合至此,我願親自聽聽你們的想法,也瞭解瞭解你們對於自己的管轄有什麼政策。」永晝道。
明天?根本來不及準備應對的醜文全身冒著冷汗,但嘴上還是答道:「謹遵殿下懿旨。」
「丑文大人,」暗璐雙手環胸,狀似輕鬆地問道:「您這兒好像很久都沒升堂了吧?」
「回左相大人,褚縣民風純樸,治安良好,很少有需要本府升堂的機會。」他拱手以答,額上已滿是大汗。
永晝也說話了。「那您還真是幸運,不僅是朝廷在北境花最多錢的縣府,這差事竟然又如此輕鬆?」
「下官鎮日與治水專家商討整治沸江之法,善用朝廷撥發的每一分錢,絕無坐享其成之事,望王后殿下明察。」
默芸斜睨著這個說話內容和實際表現不符的縣令,心中暗想:善用?應該說擅用更為恰當吧?
「對了,」暗璐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丑大人,本相還有一事需要您配合。」
「左相大人儘管吩咐。」不知為何,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暗璐清了清嗓子。「麻煩你將兵符交出來。」
他倒抽一口氣。「這……左相大人,恕下官斗膽問一句,何以需要下官的兵符?」若沒有了兵符,他等於失掉了一半的權力,既然已經去掉一半,那麼另一半就非常可能會隨之不見。
「丑大人不需擔心,本相此舉絕非要『削弱您的權力』。」這六個字他說得特別大聲。「只是王后在貴縣的這幾日,需要一支能自由調動的軍隊來護衛其安全,若是要執行沸江築堤的工程也比較方便。」
「遵……遵命。」他吞吐地回答,緩慢掏出放在衣袋內的兵符,呈交給暗璐。
將兵符拿在手上,暗璐就不相信這傢伙還能變出什麼把戲來。
默芸道:「丑大人,王后和左相在貴縣這幾日,還需借宿府上。」
他立即明白接下去該做的事情。「榮幸之至,只是小小縣衙和京城凌霄殿無法相比,還請王后殿下與左相大人多多海涵。今日晚膳由下官設宴替王后殿下與左相大人接風洗塵,請兩位先至房間休息。」
接著由下人帶領他們三人往客房走去,一路上永晝觀察著四周的造景,院裡的假山,池塘裡的鯉魚,走廊的憑欄雕刻更是鏤月裁雲,不輸給宮裡的雕工,整座縣衙佔地之廣,遠超乎她的想像。
「這縣衙一共有幾間房?」她問著帶路的丫鬟。
「回王后殿下,一共有一百零七間。」老爺只叫她別亂說話,沒說不能回答問題。
聽到這數字的默芸和暗璐無不咋舌搖頭。他到底貪污了多少才能在這麼貧瘠的土地上蓋出這麼大的私宅?
左彎,右拐,好不容易來到他們的房間,看來丑文是不打算讓他們出去了。
踏進客房的默芸兩手扳著門扇,交代道:「沒有殿下的吩咐不許來打擾。」
「是,奴婢告退。」將他們送進房之後,丫鬟就退出了房間。
關上門,將行李都放在桌上,她倒了杯水。「殿下,喝杯水喘口氣。」
接過杯子,一飲而盡。「我有種……抓貓卻抓到老虎的感覺。」
默芸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殿下比喻得真好。只不過這老虎是紙紮老虎。」
「妳看看這房間,裝飾和傢俱都是上等的質料。」她拿起桌上的紫水晶球。「這裡是朝廷的大漏洞。」
默芸歎了口氣。「先王來巡視此地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就是那個時候丑文被封六品縣令,沒想到這十幾年來都任由他在這裡作威作福。」
將杯子放下,永晝說道:「默芸,拿文房四寶。」
「文房四寶?殿下您要……」
「我要寫信給無垠,告訴他此地墮落的程度,要他這個王盡快想辦法,如果沒處置丑文,我不放心離開這裡。」
於是默芸替永晝磨墨,替她點起燭火,站在她身邊直到永晝寫滿兩張信紙,再替她裝進信封裡。
在她折信的同時,永晝已經起身,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殿下,晚上的接風宴那個丑文定會盡力的巴結您,以免等我們一走,他的官位也不保了。」雖然還不曉得他會使出什麼花樣,但一想到那奉承的嘴臉就令人作嘔。
「晚上的飯局咱倆不參加。」她將櫃子的抽屜一個一個打開,不知在找些什麼。
默芸疑惑地問:「不參加?那晚上誰當主角呀?」
永晝笑了笑,「當然是暗璐。」
「他?就他一個人?」
「妳想陪他?」也是可以。
「不……奴婢當然不是那個意思……不參加接風宴,我們要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