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永晝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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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頁

 

  「我們哪……我們出去走走。」丑文愈是不讓她出去,她就愈要出去。

  默芸發現永晝的心思她已經無法掌握,這個主子下一步要做什麼?總是令她摸不著頭緒。

  「去哪呢?」這裡他們人生地不熟的,而且一會兒天就要黑了,永晝想做什麼呢?

  沒回答默芸的問題,永晝終於找到她想要的東西。「找到了!」她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把剪子。

  「殿下,您要剪刀做什麼?」又是一個謎。

  永晝笑而不答,將束著長髮的金絲帶解下,一頭長及膝的青絲披散在身後,她撈來一綹發,仔細地端看著。

  「小時候母后最喜歡摸著我的發,嘴裡念著快快長長、快快長長,等我再大一點,她也總是讓我坐在她的鏡子前,替我梳發,除了她,沒有其他人被允許做這件事。」

  她美眸微閉,默芸則專心地聆聽她的故事。

  「我從鏡子裡看見母后的神情,是那麼樣的陶醉,好像在看一件寶物似的。但母后卻從不知道我在看她,因為她只看得見我的發,我好嫉妒自己的頭髮;因此有一天,我偷偷地將頭髮剪了一半……也許沒有這麼多,但被母后發現之後,她打了我一巴掌,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嘗到巴掌的滋味。」她撫著右頰。「那巴掌留下的痛覺我至今都還記得,但這都比不上母后看我的眼神。那一瞬間,我彷彿聽見她要我去死……」她的表情很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那般。「在那之後,我有一個月沒看見母后,我一度真的以為她不要我了。但一個月後,再見到她,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她又恢復成我認識的那個慈母。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知道,但我卻清楚地體會到一件事,若要母后愛我,就必須將一頭長髮保護好。」

  默芸無語地看著永晝。在聽過這段令人心痛的記憶後,她更瞭解永晝是在什麼樣的環境下成長。那個遙遠的宮殿裡,究竟有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疼惜她呢?永晝是一個這麼好的女孩,大家看見的卻只是她的外表、她的眼睛、她的長髮、她攝人的美貌,從沒有一個人認識她的心。

  「殿下……」真的很想說些什麼話來安慰她,卻又什麼都想不出來。

  永晝溫柔地一笑。「都過去了,我現在已找到一個不只愛我的頭髮,更愛我的心的人。」那個人當然是無垠。

  默芸也替她開心地笑了。「嗯!」

  說完故事的她將剪刀遞給默芸。

  「殿下妳這是……」難不成……

  「我早就想將它剪短了,只是在宮裡怕無垠不答應,而且這次出巡,我還留著這麼長的頭髮,說要為民做事誰也不會相信,不是嗎?」她十分堅定,絲毫沒有惋惜之意。

  「可是……」這麼美麗的頭髮要一刀剪斷,連旁人看了都會心疼,她卻說得如此輕鬆,更讓人不捨。

  永晝捧起默芸愁著的一張臉。「這是我的決心,證明自己也能拋棄身份的決心,妳不能幫我嗎?」

  過了許久,默芸點了點頭。如果這是王后的心願,她豈有不幫之理?

  只是,這任務要人悖離自己的心意,很難。

  永晝在椅子上坐定,閉上雙眼,她要把今天的痛刻在心上,不斷地提醒自己為了這個國家,曾經付出的代價。

  「剪到腰上。」她說。

  這景像她看過太多次。永晝背對她而坐,烏黑的長髮披肩,像一匹細緻的綢緞,然而不同的是,今日她手裡握著的不是梳子,是一把銳利的剪刀,要將這無雙的美麗截斷,她的手在發抖,心也在顫抖。

  撩起那又黑又直的長髮,她另一手張開了剪子,卻遲遲無法下手。

  感到身後的頭髮被撩起,永晝緊握著自己的雙手,緊蹙著眉頭。

  輕脆的一聲,一把青絲斷在默芸的掌心,淚水無法克制地落下,她心疼永晝,更捨不得這頭她梳了好幾個月的長髮。

  當剪刀合起的當下,在永晝的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也一起被剪斷了。是委屈,是背叛,還是白露國?她一時也摸不清,只是輕多了,一顆心,不再有那麼多的負擔。

  斷斷續續的抽噎從身後傳來,永晝笑著說:「傻瓜,哭什麼呢。」

  其實,她是感謝默芸的,謝謝她流了眼淚,要不然會哭的,得換作是她了。那些落在她發上的淚珠,都是替她落下的。

  *** *** ***

  在床上小憩的暗璐被一陣敲門聲吵醒,板起一張臉的他走去應門。不管是這宅子裡的誰,他都打算以鐵面示人,打開門一看是永晝和默芸,趕緊收起撩牙的他有些疑惑的問:

  「殿下有什麼事嗎?」

  一身素衣的永晝裝扮得跟平民百姓沒什麼兩樣,但依然掩不去她與生俱來的貴氣。

  「我們要出去走走。」

  聽到王后殿下又想出門溜躂,他滿是不放心。「去哪?這兒人生地不熟的……」

  「不會走遠,況且你的人會無時無刻的看著我們,走到哪都一樣,這你可以放心。」她說的是實話,那批高手像是布下了天羅地網,她們想被人怎樣都很難。

  「但是這天色就要黑了,也快要用晚膳了……」

  「說到晚膳,待會的接風宴你就代表我出席吧。」明明早就計畫好的,她卻說得像是臨時起意似的。

  他瞪大了兩隻眼。「什麼?!您要讓我單獨面對丑文那傢伙?」這才是不可能的任務。

  「怎麼?不行?」

  暗璐低聲啐著:「我怕我會失手殺了他。」他可不像黔柱,每天在官場上和各種人交手,還要擺出客套的笑臉,那種偽君子的招數他學不會。軍人就是要正直,這也是他的家訓。

  沒想到永晝只是平淡的說:「那你就別把佩刀帶在身上不就得了?」

  只見暗璐臉上露出陰沉的笑容。「您以為我一定要有刀才能置人於死嗎?」筷子有時候也是不錯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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