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晝來回巡視發放的情形,看著長長的隊伍沒有尾巴,等待拿到食物的人民還有這麼多,她只能祈禱天別這麼快黑,雖然已經近黃昏。
然而不全是令人難過的事。看看那些拿到糧食的民眾,臉上滿足的笑容,排在隊伍中的人們期待的眼神,受到大人心情改變的感染,孩子們也開心地在四周奔跑玩耍,像是知道苦日子要過去了,今天晚上終於能吃到一碗滿滿的米飯,像是應該屬於他們的快樂回來了。
多希望無垠就在身邊,和她一起分享這美好的一幕。永晝將手放在肚子上,她差點忘了自己的身體裡還有一個小生命,正依附著她逐漸茁壯。這是她和無垠愛的結晶,也是代表新希望的綠芽,永晝的臉上不禁露出甜蜜的微笑。
「仙女姐姐!」圓圓跑過來抱住永晝,抬起那和她名宇一樣圓圓的臉蛋看著她。這全鎮上就只剩圓圓敢這麼親密地和永晝相處了,也只有她能享受永晝的擁抱,不知羨煞多少人。
永晝蹲了下來,替玩得滿頭汗的圓圓擦擦臉。「什麼事啊?」
「妳看妳看,我在江邊撿到這個東西。」小手握著一顆圓球,永晝接過看了看,這東西握起來冰冰涼涼的,還有些濕濕的,不就是冰塊嗎?但怎麼會是圓球狀的?
「妳說妳在江邊撿到的?」永晝問。
圓圓用力點著頭。「那兒還有好多呢,我帶妳去看!」
不知為何,永晝的心底直發毛。這是有事要發生的預感,但她說不上來是為什麼。隨著圓圓走了幾步,忽然聽見一聲巨響,是發放亭倒塌的聲音,接著是人的尖叫聲,一切發生得飛快,方纔的平和景象消失了,天上落下大大小小的冰石,像雨點一樣密密麻麻地砸毀了所有東西,包括人。
冰塊高速落下,砸在走避不及的人身上,頓時頭破血流;失去控制的人群四處亂竄,聽見的除了冰塊砸毀磚瓦的聲音、尖叫聲,還有就是尋人的哭喊聲。
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默芸只知道大事不妙,她的殿下呢?在哪?冰石不斷打在她身上,但她卻顧不了這麼多。
「殿下!殿下!殿下妳在哪兒?!」眼角一陣劇痛,鮮血滑下她的臉龐,但默芸像是沒有知覺似的,瘋狂地找尋著永晝的身影。
當永晝察覺這些冰塊的殺傷力時,已來不及跑回發放亭,圓圓大哭著,她喊痛,永晝抱起她,將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裡。這四周沒有遮蔽物,她衝向一堵黃上牆,用身體和牆面保護著圓圓,她感到背部不斷有疼痛感,忽然,黃土牆傾塌了,將她和圓圓整個覆蓋了過去。
永晝專心一念,她要保護圓圓,還有她肚裡的孩子,她在心底喊著:「孩子,你是無垠的血脈,也是我的血脈,所以你一定非常堅強,沒事的,娘會保護你,馬上就過去了。」
受了傷的默芸被人拉了回去,在倒塌的亭子下被緊緊擁著,她想哭喊卻發不出聲音。不知過了多久,混亂似乎平息了,也不再聽到落石的聲音,那人終於放開她。「妳受傷了。」暗璐看著她破相的臉蛋。
「你這混蛋!」默芸搥打著他。「殿下不見了!你怎麼不去保護殿下!」淚水混著血水染髒了她清秀的臉龐,接著她跑了出去,放聲大喊:「殿下!殿下!您別嚇我啊……殿下您快出來啊……」
暗璐呆站在原地,他怎麼了?為什麼擅離職守?在最危急的時候他在幹什麼?嚴苛的訓練成果都到哪去了?為什麼……他的手會選擇保護默芸呢?
也受了傷的大夫大聲詢問著:「大家都還好嗎?」
此時意識到風暴已經過去的人們,緩緩地走了出來,雖然都有傷,但還能走動,彼此關心傷勢,好像已經沒事了。但默芸卻愈來愈著急,她的殿下不見了,生死未卜,若殿下有個三長兩短,她也活不下去了。
「默芸,殿下也許和金花在一起啊!」暗璐扳著她的肩膀,這是他第一次見著默芸如此驚慌的模樣。
「走開!」她狠狠地甩開暗璐的手。「不要碰我!若是殿下……我絕對不原諒你!」
永晝在默芸心中,從何時開始已經超越了戰君的地位,成為第二個她看得比命還要重要的人。
「殿下……殿下……」她喊著,祈求著上天不要跟她開這種玩笑,她承受不住。
失去的意識漸漸回到永晝腦海裡,她聽見圓圓細碎的哭聲,感覺背上好沉重,她用手肘往後頂,背後的東西並不硬,軟軟的,她用力一推,黃土塊掉落,是這些濕軟的土塊保護了她,這坍塌的牆並不是壓垮了她,而是守護了她。
聽見默芸喚她的聲音,永晝吸口氣回應地喊道:「我在這裡!」
「殿下!」默芸和暗璐異口同聲喊出。
「圓圓!」四處尋找女兒的金花朝圓圓奔去。
圓圓投入母親懷裡,母女倆放聲大哭,默芸也顧不得分際地抱緊了永晝。
「殿下妳沒事吧?!」她趕緊檢查永晝的身體,幫她拍去那些黃土。
發現默芸臉上有血,永晝才是緊張得抓著她問:「妳受傷了?有沒有怎麼樣?!我看看!」
「殿下,我沒事。」握著永晝的手,默芸又哭又笑,只要她的殿下沒事,她就一點事也沒有。
暗璐來到兩人身邊,他指著遠方說:「妳們看。」
順著他的指引,永晝看見了西方的天空射下一束束的夕暉,低矮破舊的民房因為披上金黃的外衣而顯得可愛起來,滔滔翻滾的黑色江水在陽光的照射之下不再像只怒吼的怪獸,而是只擁有金色鱗片的祥龍,這是黑沃國不曾見到的景象,更是這些一輩子活在北境的百姓們初次體會到的黃昏;層層迭迭的灰雲在夕陽的暈染之下,有了紫色藍色紅色橘色,那瑰麗的天際讓所有人都忘卻了方纔的風暴,目不轉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