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了搖娃娃的頭。
不可以吃路邊攤的食物,會吃壞肚子。那是媽媽從小對我的家訓之一。
「我就想到會是那樣。」風早揉揉鼻頭。「你的人生太沒有樂趣了!」
風早在人群中把身體向前擠,指指一個腰間繞著藍色圍裙的老頭面前的熱鍋子。
「那裡面有油炸蘿蔔絲酥餅。這種風味的酥餅現在很少地方可以吃到了!」風早語帶感歎地說。
風早又指指旁邊另一個由嬸嬸主理的攤子。「這攤子的韭菜豬肉煎餃子是全城最棒的!」
「街道盡頭的攤子還有天下無雙的臘味飯。呀!對面那攤子賣的芝麻湯丸,就是節食的女孩,也會追著吃兩大碗!」
「小弟!我知道了!」站在風早左邊的一個大叔以為風早一直在跟他說話。
「那我介紹你,後街十二元一份的碗仔翅是天下極品,包你追著吃!」大叔回贈風早一句。
「噢!謝謝!」風早尷尬地摸摸後腦。
十二元一份的碗仔翅?那麼超值!我睜大眼眸。
是蟹粉翅、雞鮑翅、還是火胴翅?
風早好像知道我會不明白般,離開人群走遠了一點,從褲袋裡掏出手提電話,裝作向著話筒說話般解釋著:「那不是真的魚翅,是雞肉粉絲打漿的濃湯啦!不過超美味的,我就覺得比真魚翅好吃!」
我半信半疑地聽著。
於是,一路上,風早就拿著手機,裝作一臉自然地朝手機說話,為我逐一介紹每個攤子的特色食品。
他似乎很有當美食節目主持人的潛質噢!
風早站在路邊,馬拉松式進攻各個攤子,臉不改容地吃了半打餃子、一份碗仔翅、一碗大號臘味飯,還吃了兩碗芝麻湯丸。
當男生好幸福耶!我羨慕地望著他津津有味的吃相。
如果我還在生的話,或許,我也會因為怕胖只敢看不敢吃吧?這樣想起來,節食的人,好像跟幽靈一樣可憐哩!
我陶醉地聞著美食的香味。
美食果然是治療悲傷的最佳藥方。
風早看起來也精神多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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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熱鬧的大街上,我一直緊依著風早的肩膀,好奇地睜著眼睛看著一切。
如果我早點認識他的話,他一定會帶著我,作更多有趣的「冒險」吧?
從他的眼睛裡,我看見了一個新的世界。
我這個井底之蛙,以前從來不認識的世界。
我們用兩個人的腳步,踏出了只屬於我們的戀愛地圖。
所看過的每一處風景,都是無可取替、無法重現的。
我緊緊依偎著風早的右肩,將我們攜手看過的每一幕風景,銘刻進腦海裡。
回家前,風早鬼鬼祟祟地自己一個人去了百貨公司。
「不可以跟著來。你絕對不可以跟著來,知道嗎?」風早把車子在百貨公司後街泊好後,千叮萬囑跟我說。「我想送一份神秘禮物給你。你跟著我就沒有意思了!」
禮物?
我已經是身無長物的幽靈了。送我東西我也帶不走啊!雖然心裡那樣想,我也無法表達我的想法。
我乖乖地坐在車廂裡,把額頭倚在車窗上,咬著指甲,望著風早一步一步走遠,融人人群的背影。
風早沒有把汽車的引擎熄滅。
車廂內還開著暖氣。
他好像又忘了我是幽靈的事了!
我要不斷眨著眼睛才能止住眼淚。
我的確是幽靈,在風早走進充滿日常氣氛的百貨公司內為我選禮物的時候,我只能鬼鬼祟祟地躲在車廂內。
那天晚上,我們在家玩撲克牌。
風早很努力地想了很久,才想到這個我們可以一起玩的遊戲。
不過,實際實行起來,還是困難重重。
我們無法玩「棉胎」,無法玩「講大話」,也無法玩「七級豬」,只有重複地玩著「潛烏龜」。
我連勝七場,最後卻仍然賭氣地把撲克牌從茶几推向地上。
撲克牌撒了一地。
「幹嘛生氣了?」風早很有耐性地逐一拾起地上的牌。
「我們沒有問題的。真的。我可以看見你。」風早用撲克牌指指自己的心。「我可以看見你笑的表情,想惡作劇捉弄我的表情、生氣的表情、傷心的表情……我全都看得見。你現在一定是抱著膝直直盯著我看吧?」風早問。
他說對了!
但是,那只令我更想哭。
我們只是在自欺欺人,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我們相遇得太遲了。到底為甚麼?
「你閉上眼睛。我數到一百你才張開眼。不准偷看!我有禮物給你。」
我歎口氣,聽話地閉上眼睛。
「一、二、三、四、五……」
我可以聽見風早寒寒奉搴地弄著塑膠袋的聲音。
我在車廂裡,沒偷看過他拿回來的百貨公司塑膠袋裡裝著甚麼。
我想,或許他買了一件新毛褸給我吧?
因為風早是那種很死心眼的人,他一定還在介懷弄丟了我的鈕扣吧?
對他的心意,我雖然很高興也很感謝,但是,我想我是無法穿起他送的毛褸的。
我試過在風早的衣櫃裡拿他的毛衣試試穿穿看,但根本套不上。
我的形體,應該在我心臟停止跳動那一刻便凝住了。
作為幽靈的我永遠會披著這身衣服。
我人生的時間已經靜止了。
永遠不會變老。
永遠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風早卻還身處在流動的時間中央。
我們的交會,根本無法為他帶來幸福。
「好了!張開眼睛看看!」
我睜開眼睛,茫然地望著跪在窗台上,帶笑望向我這邊的風早。
我抱起藍眼娃娃走向他。
窗台的無縫玻璃上,貼滿了彩色螢光睹喱貼。
我的店裡也有賣這種聖誕裝飾品。
紅寶石色的五瓣小花、黃晶色的小星星、綠寶石色的四葉草、銀白鑽石色的雪花,藍寶石色的小鳥……
風早關掉了客廳的大燈。
貼在窗玻璃上,各種不同可愛造型的螢光睹喱貼,像閃閃發光的寶石般,在漆黑中閃動著晶光,就像在朝向我眨眼睛。
我跪到窗台上,不明所以地調過臉望向風早。
「今天,你一定在想,我和文風早還是不行的。我還是無聲無息地消失,還他自由吧?」風早靜靜地望著閃著光芒的小花、星星、四葉草、雪花和小鳥。「你絕對不可以那樣想。由看見你的第一刻開始,我的眼光就不想離開你。雖然現在我無法再用眼睛看見你,但是……」風早指指心房的位置。「我看得見你,感覺得到你,你留在我身邊,不要走。」風早深呼吸了一下。「我已經不要再想為甚麼我們現在才遇上了,我只會想還好,我來得及遇上你……」風早摸了摸窗玻璃上發光的小星星。「這是我送你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