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盯著他的笑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他扭過頭,她才猛地驚醒,心裡大呼不好。
糟糕、糟糕,他最討厭人盯著他的臉看,這下肯定又要生氣了!
她慌忙道:「好巧,遇見了你。其實我、我只是在鍛煉身體,真的,我沒有想過其他的。」
他擰眉,「鍛煉身體,所以半夜爬牆?」
她向他解釋,「呃,有種活動叫做攀巖,可以鍛煉全身肌肉的。整個相府裡只有這堵牆最堅固,最適合攀巖,可我又怕被人撞見,所以選定每天這個時間在這裡爬牆十次。」
在一天之內第二次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李文征又是一陣大咳。
今天是怎麼回事?一個是每天爬牆十次鍛煉身體的相府小姐,一個是半夜失眠在王府裡亂轉的王爺。
這樣的兩個人,居然也能湊在一起,隔著牆聊天。
真是瘋了!
平時的流言算什麼,今天這種場面如果被外人看見,那才真叫做聲名掃地。
遠遠的有腳步聲隨著風聲傳過來,似乎還夾雜了迎淳焦躁的呼喚聲,「王爺!王爺!您在哪兒啊?」
李文征一驚,不再遲疑,對著牆頭上的沈懷璧說:「我走了,你保重。」
她在他背後大叫,「喂、喂!怎麼突然就要走了?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多聊一會兒吧!那明天、明天這時候你過來好不好?」
他出了小庭院,迅速的反手關上院門,把她的身影擋在門板後面。
迎淳帶著大批的護衛正跑過來,火把的光芒照得附近通明,最前面的護衛跑得太急,差點撞到李文征身上。
見了到他,迎淳大大的鬆了口氣。
「我的爺!您三更半夜跑到這兒來做什麼啊?」
嘴裡說著,就走到庭院門邊,扣住門環,想要打開看看裡面。
李文征驀然喝道:「不許打開!」
迎淳嚇了一跳,僵在原地。
他又吩咐,「你們去找一把鎖來,把這個院門鎖上,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進去,違者家法處置。」
立刻有小廝四處尋了把鎖,當著他的面鎖上院門。
他滿意的點點頭。如果他晚出來幾步,這些護衛就要破門而入,集體目睹懷璧爬牆了。
想到這裡,他瞪了迎淳一眼。本王自己走失了都不急,他急什麼?這隨身小廝伺候得也太慇勤了吧。
他指著院門,對迎淳命令,「這幾天你別跟著我了,為了防止有人私自撬鎖進入,你就守在這門口吧!」
迎淳慘叫,「王爺!」
李文征在護衛的簇擁下走了,他回到寢屋,洗澡,睡覺。
第二天上朝,戶部舞弊賣官案的奏折被皇帝審閱之後,發下來了。
關於對犯人的處刑意見,上面御筆書寫兩個朱紅大字「准奏」。
於是,三天之內,抄了三十多個涉案官員的家,九家滿門抄斬,數千人流放邊關。
菜市口的刑場都被血淹沒了。
李文征負責監斬,從第一天看到最後一天,看人砍腦袋就像砍白菜似的。
之後又是馬不停蹄的審閱替補官員資料,提拔有用之才。
半個月的時間,就這樣飛快地流逝。
這天吃過晚飯,他終於有了點空閒時間,在府裡走動,散散心。
抬頭看到王府三丈高的圍牆,心中忽然一動。這段日子裡,似乎有什麼事被他忽略了。
又漫無目的的走了幾步,他發現自己正往東邊走。
*** *** ***
迎淳自從半個月前的夜晚,也不知怎麼得罪了王爺,被莫名其妙貶到這個東邊院子看門,沮喪至極。
這個小庭院實在荒僻,在院門口坐了一整天,連道人影都沒有看到。
是日夜裡,陰風陣陣,他正緊張萬分,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嚇得跳起來,看清眼前人影,伸手揉揉眼睛,又驚又喜,淚光閃閃的撲上來,抱住李文征大哭,「王爺!您總算來了,嗚嗚嗚──這裡好可怕,夜夜鬧鬼,嗚嗚嗚──」
李文征一愣,「鬧鬼?怎麼回事?」
他大哭道:「有女人的說話聲、歎息聲、慘叫聲,還有砰砰的撞地聲!」
李文征忍著笑,揮揮手道:「辛苦你了,以後還是跟在本王身邊吧!」
取鑰匙開了鎖,吩咐迎淳在門外守著,自己走進荒涼的小庭院。
抬頭就看見一顆圓圓的腦袋架在牆頭上。
院門方向樹蔭濃密,沈懷璧沒有看見李文征進來,趴在牆頭,幽幽的歎息了一聲,腦袋攸地從牆頭消失不見了。
李文征的腳步頓住。
過了片刻,她的腦袋再次出現在牆頭,左右張望了幾眼,臉上顯出失望神色,又幽幽的歎息一聲。
不久之後,另一個少女的頭顱也出現在牆頭,對沈懷璧道:「小姐,他今夜不會來了,我們回去吧!」
丫鬟小環在心裡大呼無奈,跟著小姐練習了這麼久,連她也學會徒手攀巖了。
沈懷璧失望的說:「可是他跟我約好的。」
小環欲言又止。
沉默了一會兒,沈懷璧歎了口氣,「也對,其實他沒答應我。」
她趴在牆頭,望著對面小庭院的大片荒草。
「你是對的,他可能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更不會過來了……唉,誰會喜歡一個胖女人呢!」
小環噘嘴道:「小姐,您這是福態!而且您最近夜夜睡不好,已經清瘦很多了!」
她摸摸自己的臉,「真的嗎?」
小環用力點頭,「真的!您看,您的脖子都出來了!」
沈懷璧撲通摔下牆去。
過了片刻,再次努力攀上牆頭,她苦悶的道:「其實,我也知道他不會喜歡我。他那樣丰采翩翩的男子,應該配一個風華絕代的佳人,唉,他又怎麼會喜歡我這種人呢!但我只是想試試看,盡自己最大努力的試一試……」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彩紙,小環見狀取出小狼毫筆、硯台,她蘸了點墨,刷刷寫了幾行字,折成紙鶴,把它遞給小環,無精打采的說:「掛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