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微微發青,隨即恢復正常。
「臣弟最近都忙著辦案,沒有注意到流言,臣弟對沈小姐……並沒有始亂終棄,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皇帝摸著下巴,「誤會?那可要好好澄清澄清。朕聽說,沈小姐為了你茶飯不思,可是瘦了一大圈。」
李文征愣了下,點頭道:「臣弟知道了。」
陪皇帝用過午膳,下午在御書房對奕,李文征史無前例的連輸三盤,連皇帝都嫌棄他今天棋藝大失水準,下得不過癮,提前放他出宮了。
他心神不寧的回康王府。
馬車轉了道彎,進了長街,這條街上總共只有三家府邸,東邊是沈相府,中間是定國將軍府,西邊就是康王府。
沈丞相和康王爺最近關係不太好,就連車伕都知道,很自動的避開沈相府,走小路轉進長街,從定國將軍府門前過。
李文征掀起車簾,隨意瞥了眼定國將軍府。朱紅大門,石獅蹲坐兩邊,一切還是原樣。
正要放下車簾,又看看外面,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忍不住又左右看了幾眼。
「咦?」他指著定國將軍府大門,「這將軍府的匾額怎麼沒了?迎淳,你知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迎淳在馬車外道:「回王爺的話,定國將軍準備告老還鄉,聽說已經先把宅院給賣了。」
「原來如此。」他點點頭,「賣給哪家大人了?」
迎淳咬牙切齒回著,「定國將軍原本是想賣給兵部張侍郎,價錢都談妥了,誰知道沈丞相半路插進來,用兩倍的價錢,硬生生把將軍府給搶下!以後我們出入王府都要從他門口經過了,而沈丞相的府邸跟我們的康王府就只隔一堵牆了!」
聽到最後那句話,李文征登時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一陣大咳。
說起這件事,迎淳就憤憤不平。
「沈丞相搶了這座宅子,肯定沒安好心,誰不知道沈丞相看王爺您不順眼?管家昨天說了,以後要在康王府的圍牆邊加派五十個侍衛,日夜巡邏,防止沈府從對面扔毒蛇投毒藥過來!依奴才看,與其等他們下手,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搶先把毒蛇毒藥投到圍牆對面去!」
李文征按了按額角,「你們鬧夠了沒有?鬧夠了都給我回去歇著!」
用過晚膳,天色很快黑了,到了就寢的時間。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自從那次收到望遠鏡和圖畫,他就知道,自己錯怪了她。
但禮盒已經全部退回去了,又怎麼能再要回來?
心裡存了愧疚,就連出入王府都避開沈府大門,後來索性埋頭於公務,心裡想著,等過了這一段時間再說。
結果被人罵負心薄倖始亂終棄,也只能苦笑。
如果真是事實也就罷了,可是他什麼也沒有做啊!白白擔了個罵名。
更想不到,現在兩家居然毗鄰而居。
只隔了一堵牆啊……
在床上躺了兩個時辰之後,他可以確定,自己今夜是徹底失眠了。
索性披衣起床,在王府裡走動,散散心。
結果就走到圍牆邊。
一邊沿著圍牆走路散心,一邊猜測。沈府在東邊,唔,東邊這麼一大片圍牆,把兩邊宅院隔開的究竟是哪堵牆?
不知不覺,越走越遠,越走越偏,走進了東院,東院東邊的小花園,小花園東邊的小池塘,小池塘東邊的小庭院……
小庭院東邊,是一片荒蕪的草地,也許是因為實在太偏僻,荒草茂盛一片,看來有幾年都沒有人修整過這個庭院了。
進了小庭院,往前就是一堵牆環住周圍,再沒有別的路。
李文征覺得很丟臉。原來王府裡還有這麼多他沒有去過的地方,而他居然會找不到兩家府邸在哪塊區域相接。
燈籠裡的蠟燭已經燃到盡頭,燭光搖晃幾下,熄滅了。
周圍一片闃黑。
他擰眉。現在他是孤身一人,站在黑暗的廢院之中,如果有仇家盯住他,這裡可是個刺殺的好場所。他立刻轉身往回走。
突然間,一聲女人的尖叫,穿遇他的耳膜,劃破寂靜的夜。
「啊啊啊──」
他閃電般的轉回身,抬頭,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一顆腦袋架在牆頭。
依稀是個女人的腦袋,出現在三丈高的牆頭,竟然還在上下晃動。
這麼漆黑的夜,這麼詭異的場景,冷汗從背後緩慢滲出。
短短時間之內,無數山精鬼怪的傳說閃過他的腦海,他的手按住袖中匕首,擺出防禦的姿勢。
圓月從一片濃雲之中露出,霎時間,附近景物清晰可見。
他心神方定,忽然覺得牆頭那顆腦袋有些眼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沒想到那腦袋也正好往庭院裡張望。
四目相對。
面面相覷。
那顆腦袋大叫一聲,倏地從牆頭不見了。
片刻之後,對面響起一道沉悶的落地聲。
這下李文征完全清醒了。
他在牆邊耐心等了一會兒,對面隱約傳來呻吟叫痛的聲音,他輕咳一聲,隔著牆說道:「沈小姐,可需要本王幫忙嗎?」
*** *** ***
沈懷璧捂著臉,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比現在更丟臉的時候了。
他今天怎麼突然回來了?又怎麼會正巧站在對面的圍牆之下?
小環吃力的把小姐從地上扶起來,看到她仍然用手捂著臉,大吃一驚。
剛剛不是只摔到屁股嗎?難道還傷到臉了?
她焦急地叫道:「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就在這時,對面李文征的問候聲音傳到了。
沈懷璧心裡呻吟一聲。完蛋了,他的視力真是好,看得清清楚楚。
這下倒好,相府小姐爬牆,被當場抓個正著,也不知道他會怎麼看自己?
她捂著跌痛的屁股,越想越懊惱,越想越委屈。
她真的只是在鍛煉身體啊!
她自我沮喪了半晌,知道躲不掉,只得再次奮力爬上牆頭,結結巴巴地打招呼,「你、你好。」
李文征微微一笑,「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