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在一起,自己變得愛哭了。
蹲坐著,將臉埋在膝上,鴻翎任由眼淚恣意地流著。
她恨透了傅逸軒,他憑什麼指責她?她就是要表現得毫不在意,她就是要面無表情,她就是要躲在面具後面,他管不著!
這麼多年來她過得很好的,他的出現讓她的生活全亂了。
害她成為公司同事談論的對象、害她一天到晚莫名其妙地想起他、害她這會兒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似的……
都是他。
更何況最不坦率的人就是他,他怎麼敢這麼大剌剌地反過來指責她?
輕歎口氣,傅逸軒也跟著蹲了下來,擁著鴻翎,輕拍她的背。
鴻翎忙著哭,根本不理會他。
「別哭了,是我不好,我道歉。」他在她耳邊輕聲哄著。
「本來就是你不好。」鴻翎仍埋著頭,抽抽噎噎地說道。
「我不該說那些話。」他撫著她的發。「我忽略了你的感覺。雖然我說的是事實,但是我該考慮!!」
鴻翎抬起頭瞪他,打斷了他的道歉。
「什麼叫你說的是事實?」
太過分了,他是故意的。她不相信他會如此口拙,他根本是存心氣她的。
「別生氣,我知道——」
「你知道個鬼!」不待他說完,鴻翎雙手一伸,推了他一把。
沒料到她會有這個動作,加上一陣暈眩襲來,傅逸軒就這麼躺著無法起身。
看著倒在地上的他,鴻翎愣住了。她這才注意到大冷天裡,他竟赤裸著上身,全身上下只圍了條浴巾。
他已經病了一個星期了,昨晚才到醫院去掛急診的呀!
鴻翎臉上的淚更加氾濫了。
她連忙爬到傅逸軒身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使盡全身的力氣,想扶他進房間去。
休息了一會兒的傅逸軒略略恢復體力,藉著鴻翎的力量回到了房間。
將他安頓在床上,鴻翎才剛轉身,手就被握住。
「別走,陪著我。」他粗嘎地要求。
「我不走,我去拿水給你吃藥,一會兒就回來。」她回頭對他說明。
像是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他皺著眉看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鬆手上的力道,讓她離開去倒水。
讓他和水吃下藥以後,鴻翎坐在床邊哄道:「快睡吧,我會在這兒陪你。」
傅逸軒搖搖頭,「到床上來。」
鴻翎一怔,「我不會離開的,你——」
「到床上來。」他又重複了一遍。
他目光如炬,意志堅強得不像個病人。
與他對峙了一會兒,鴻翎妥協地輕歎一聲,起身除去身上厚重的外衣,和衣鑽進被窩,在他身邊躺下。
在被單下找到她的手握著,他這才閉上眼沉沉地睡去。
鴻翎幾乎整夜無眠。
今天發生的事嚇壞了她。
那一頓脾氣發得毫無道理,她其實是相信他的。
說謊不是傅逸軒解決事情的方式。
要她配合他出席大小宴會,他明白地告訴她原因,沒有假意慇勤的追求。
到台東的那個晚上,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他要她。連飯店的房間都訂好了,但是他沒有編織動人浪漫的謊言,只以一句「有備無患」帶過,將決定權交給她。
這樣的他令她無法懷疑。
她不知道那個女人與傅逸軒的關係,不知道那個女人怎麼會在傅逸軒的床上。不過她相信傅逸軒說的,他與那個女人之間什麼也沒發生。
她現在知道了,那頓脾氣是對自己發的。
當她看到床上的女人,她覺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來。她無法接受自己所看到的,那是她的位置,那個女人不該在那兒。
但是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傅逸軒達到目的的工具,只是他的……床伴,他甚至不曾對她說過什麼浪漫的情話。他們的關係建立在現實之上,薄弱得很,她沒有立場去指責什麼。
這才是令她心痛的原因。
她更氣自己竟然這麼在意傅逸軒。多年來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牆,竟然這麼輕易地就垮了。她自以為堅固的銅牆鐵壁,事實上卻是脆弱的玻璃,不堪一擊。
傅逸軒不曾給過任何承諾,但是就算他給了,鴻翎也不要。
她的父母不要她。奶奶雖是不得已,卻也背棄了她。什麼親情、愛情,都是假的,
她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她不需要承諾。
但是今天她卻是那麼地在意,這令她惱怒極了。
而傅逸軒竟然挑在這個時候指責她,說她裝模作樣,說她不敢面對自己。
她氣壞了,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她其實是在乎的。在乎她的家人、在乎她的朋友、在乎……傅逸軒。只是害怕再受到傷害,她只好表現得毫不在意,與人保持著距離。
從來沒有人發現,他卻看出來了,還硬逼著她去面對赤裸裸的自己,硬生生地將傷口上的痂給扯了下來。一直被覆蓋著不覺得,直到痂被扯破了,她才發現傷口仍在,而且好痛。
無法面對自己的痛,她只好武裝起自己去指責他,想讓他也嘗嘗痛的滋味。
現在想來,自己的行為真是幼稚得可以。
微微起身,鴻翎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沉睡中的他。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著,好像想將白天壓抑的情緒在睡夢中一次發洩似的。伸出手指,她輕輕撫著他糾結的眉頭,想將他的傷痛撫平。
他的眼睫動了一下,鴻翎連忙將手收回,卻在半途教他攔住。
「對不起,吵醒你了。」鴻翎抱歉地說。
他搖了搖頭坐起身,看了一下天色,窗外仍是灰濛濛的一片。
「要喝水嗎?餓不餓?想吃什麼?」鴻翎抽回自己的手,也坐起身準備下床。「你一個晚上沒吃東西,我去——」
「都不要。」他打斷她的話,對她伸出手。「過來。」
看看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鴻翎回到方纔的位置,坐在他身邊。
攬著她的肩,望入她眼底,他開口,「我和她之間什麼也沒發生。」
「我知道。」她沒有遲疑地答道。
這個轉變有些突然,傅逸軒伸手打開床頭燈,回過頭仔細地審視著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