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話還沒說完,筏身突然重重地搖晃了下,霍季雲忙摟住陸青煙,苦著臉道;「不會是這裡吧?」
「就是這裡……小心前面的礁石!」
「哇他奶娘的什麼東西……」硬是用篙頂過了這一大塊石頭,卻讓筏子一下子失衡,原地頭尾倒轉過來。
「我們陷入漩渦了!」陸青煙驚叫,「快劃出去!」
「我已經在努力了……啊!這裡也有一塊礁石……筏歪了……」
「你、你不是說你會操筏的?」
「我以為只是用一支竹杖子捅來捅去的很簡單嘛……青煙小心——」
碰!嘩啦——
在本筏被礁石撞碎前,陸青煙只感覺到自己被攔腰抱起,奮力擲向岸上濃密的草叢之中,而那個以生命救她的人,卻隨著木筏的碎片,捲入河底……
*** *** ***
由昏眩中清醒,陸青煙雙眼回復焦距,只覺頭還有些暈,身體只是輕微酸痛,卻沒有受傷。
按著額想了想,她突然臉色一變,跳起來便奔跑到河邊,惶然望著激流湍急的河面……那裡,連一片木頭都沒殘留下來,而那個一路上照顧她、呵護她的男人,早已身影杏然。
「季雲!」她忍不住心中恐懼,也顧不得後有追兵,朝著河面大喊;
「季雲!季雲!你在哪裡?」
她沿著岸邊奔跑,不斷搜尋任何可疑的身影,口裡的叫喚也沒停過。
直到岸到了盡頭,她停下腳步,茫然望著大水急湧的河面,耳邊轟隆的水聲像要將她吞噬,一時間,孤獨無助之感油然而生,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潸然落下。
他到底去哪裡了……他說他不會將她丟下的……
清澈的視線變得模糊後,便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這一刻,她才發現他的重要,不只是一種心靈及身體上的依賴,更多的,是一種她一直不敢碰觸的情感。
很深、很深的情感啊。
「你是在……為了我哭嗎?」一直尋尋覓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青煙僵住身子,不敢轉身,怕這只是淙淙水聲所造成的幻覺。
「不要哭,我會心疼的。」一隻厚實的大掌撫上玉頰,拭去了滴滴淚珠;感受到臉上傳來的熱度,她才開始相信,她沒有失去他……
上天保佑,她真的沒有失去他!
「青煙,你怎麼動也不動?受傷了嗎?快轉過來我看看!」霍季雲急急扳過她的肩,卻在對上她泛紅的眼眶及脆弱的表情後,心裡重重一擰。
考慮到全身濕淋淋的,他不想沾濕她,卻又好想抱著她安慰,於是急得原地跳腳。「你到底怎麼了?別哭啊,是不是哪裡痛……」
一直不語不動的她,突然無預警地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不許你再這樣嚇我了!不許你再消失在我面前!不許……」
「好好好,我都答應你,是我的錯,是我不該不見。」沒見過這樣的她,他手忙腳亂地又拍又摸。「你別抱著我,天很冷,會弄濕的,等我弄乾了再讓你抱……」
她不斷地哭泣,才不管他身上是干是濕。直到哭累丁,她才抽噎著緩緩離開他胸前,但瞪著他的美眸,卻寫滿了委屈及控訴。
「我……」霍季雲為難著該再將她抱緊,還是怕她受涼而將她推離身邊。
一陣寒風吹過,為他帶來了答案。
*** *** ***
「這塊地方夠隱密,生起火來應該不會受到注意。」霍季雲帶著陸青煙跑了一整天,兩人來到一塊林木蔽蔭的小空間中。本想照往例脫下外氅讓她墊著,但那件外氅早不知被水沖到哪裡去了,身上的衣服變得不幹不濕,皺成一團,也著實不像樣,他只好又搬來一堆乾草,堆在她身下。
「坐在這上頭是委屈你了,不過勉強用用吧。」一路上,她都沒和他說一句話,霍季雲猜想她大概對他的落水餘悸猶存,便很快將火生起。
「很溫暖吧?你坐離火近些,烤烤手腳,我去幫你打些水。」
青煙靜靜看他忙東忙西,一會兒,他捧著清水回來,手中還拿著些紅色果子,笑吟吟地向她展示,「瞧我找到什麼!這東西以前我奶娘常摘給我吃,很甜的,你吃吃看。」語畢,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向前遞去,不小心低頭看到自己又髒又皺的衣著,僵笑著又收回手。「對不起,我忘了我這身……」
她搶在他縮手前接過,明媚的眸子瞟了他一眼,便輕輕巧巧地咬了一口。霍季雲見她似無不滿,放下心來笑道;「很好吃吧?我就說我奶娘的眼光不會錯的。」
自個兒也拿起一粒,大嘴一張便啃下一半,果實的汁液瞬間泛流入口……只見他神色忽然變得奇怪,果肉在口中遲遲未吞下。「呃……我奶娘的眼光沒錯,應該是我的眼光錯了……」
大手忽然伸過搶走她手中果實。「別吃了,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見他孩子氣地將一堆果實往外扔,陸青煙終於幽幽開口;「我倒不知道臨水堡的少堡主什麼時候請了奶娘。」
「啊……」霍季雲頓時定在當場,訕訕轉頭看她。「這個……我……」美人為伴,花前……林前月下,在這樣的氣氛下,他早就忘了自己還是晏霄,
無意間竟把奶娘給搬了出來。
「偶爾聽你把奶娘掛在嘴邊,想不到你真有個奶娘。」
「那……那只是口頭禪……」就是不知道晏霄有沒有那麼粗俗。
「季雲,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有告訴我?」狀似不經意地問,她拿出懷中繡帕,放入他打來的水中。
霍季雲心中一驚——她知道了!雖然她什麼都沒說,但他就是知道她早看出他不是晏霄。不過,三個月期限未到,縱使他有滿腹的話想傾吐,卻支吾難言。
「不能說?還是不想說?」停下手中動作,她斂目細問;「你信不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