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湮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再埋回他溫厚的胸懷中,無語表達一切。
霍季雲驚喜於她的反應,雙手收緊,低頭便想竊玉偷香……
「我還沒有原諒你的所作所為。」懷中人兒突然出聲,又潑了他一盆冷水。「但我不得不和你走。沒錯,我只剩下你了,是你逼得我別無選擇。」
*** *** ***
半個月後。
搖搖曳曳的火光在重重樹林間穿梭,像點點鬼火在飄移,在深夜冷風之中顯得更加淒厲可怖。
臨水堡大批人馬搜山的行動已經三天了,據說是少堡主及表小姐被人擄走。由於臨水堡對外交通除水道外便是圍繞全堡的重重樹林,縱然禦敵上屬於天然屏障,但若是少數人刻意躲藏,找起來也需費一番工夫。
一個個人影在林內躍動刺探,突然,一聲淒厲的痛叫劃過黑夜,一群堡丁連忙往叫聲處尋去。
「我的腳好痛……」一名武士的右小腿被鐵製大型捕獸鉗夾個正著,身邊的人連忙施救,一不小心拔開獸鉗的手鬆了,椎心刺骨的疼痛令那名武士暈死了過去。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起了。臨水堡附近的樹林除堡裡的人,是不許外人狩獵的,這分明是有心人設的陷阱。三天來,有人被捕獸鉗夾了,有人一腳踏進了沼澤裡,有人被木製的飛箭射中,有人發現破碎的衣服,卻一路被引到湖裡去。
大家都疲憊不堪,卻還是得打起精神找。
然而,遠遠的小丘上,一個英挺的身影立在草叢間,眺望著丘下一大群無頭蒼蠅,得意地發笑。
「幾塊破衣服就騙得你們團團轉,真是笨蛋一群。臨水堡換上這批人,要再重振雄風可難了。唉,為了這批笨蛋,一天便可出去的樹林,我們硬是東拐西彎弄了半個月……」在黑夜中發亮的星眸轉向身邊人兒。
「未來娘子,怎地你對這片林子會熟成這樣?我以為你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過去堡主巡視時,都會把我帶在身邊。」陸青煙坐在霍季雲身邊,身下還墊著一件他的衣裳。這一路上他對她簡直服侍得無微不至,連泥土都不願讓她沾到一點。
但她對他的冷淡態度卻沒有改變多少。
「接下來我們怎麼走?」怕她冷著了,他又伸手將她的披風攏緊些,若非她漠然的態度,他定會將她抱進懷裡溫暖一番。
他一股勁兒地討好,只希望美人賜一個笑靨,不過依她外柔內剛的性子,加上連月來因他所受的各種莫名委屈,他或許還有很大的努力空間。
「接下來走水路。」陸青煙指著小丘另一端,水聲潺潺的大河。「這片樹林在這個季節都會子晨間起霧,那是非常好的逃跑時機,順風將加快我們的速度。不過問題是……你應該會操筏吧?」
「操筏?」他皺起濃眉仔細思索。「應該會吧。」
「那麼,我們該到堡主藏筏的地方去了,那裡只有堡主的幾個親信知道。你身為少堡主,對於藏筏的地點應該不陌生?」
呃,他見鬼了才記得。霍季雲一下抬頭撫額,一下垂首摸頰。「這個,我離堡那麼多年,其實也忘得差不多了……」
陸青煙淡然抿唇,並未再追問,手才按在地上欲起身,霍季雲已慇勤地將她扶起,還順手替她理好衣擺。她似乎已經習慣這種動作,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羞澀或歡欣。她和他像在以意志比賽著耐性——看誰先挑破彼此間不明的曖昧。「罷了,我帶你去吧。不過他們一定會派人守在水道邊,為了怕傷到少堡主,他們不可能放箭,但以各種方式阻筏是必然的,我們必須先度過這一關。」
他聞言雙眼一亮。「既然孔明借箭沒用……那就來個火燒連環船吧。」
*** *** ***
「在那裡!在那裡!看到人了!」臨水堡的眾人喧嘩起來。
晨霧間,河面上遠遠飄來一艘木筏,因為風大,因此筏的速度不慢,上頭幾個人影隨著水流起起浮浮,甚是危險的模樣。堡丁們在河兩岸拉起了數條粗繩,阻斷河道,試圖擋住來人;同時,也逆著風硬是朝河心劃去兩艘小船。
「來人快將筏子划向岸邊!否則我們就不客氣了!」堡丁朝著木筏大叫,但對方顯然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不要怪我們出手了!」
木筏直直衝向堡丁的兩船,「硿」的一聲巨響,其中一艘船被撞翻了,堡丁紛紛落入冰冷的急流中,而木筏也四分五裂。但奇異的是,筏上人影仍直立在破碎的殘骸上,流水的衝力引著殘骸撞向另一船,船上剩餘的人別說划船了,連站都站不穩,就這麼被帶著迎上繩索。
「快拉緊拉緊!」岸上的人霧裡看花,只能使勁拉緊繩子,不讓筏上的人跑了,但河心傳來的聲音卻讓他們覺得莫名其妙;「是假人!草扎的假人啊,我們被騙了……」
事情只發生在一瞬間,哀嚎尚未完結,遠方突然射來帶著火光的箭矢。一支接著一支,筏上的草人因事先淋了油,一下子便燒起來,使得原來攀附在繩上的堡丁嚇得連忙放手,噗通噗通掉進河裡,粗繩子也一條條被大火燒斷。
「快救火!救火……不!先救人啊!」
「哇!好燙,救命啊!救命……咕嚕咕嚕……」
在沒有人指揮下,所有的堡丁亂成一團,再也沒有人有空去注意遠方又漂來了什麼東西。於是,趁著清晨的濃霧與大火造成的黑煙,霍季雲與青煙的木筏在堡丁的怒吼及哀叫聲中,大搖大擺的順風而過。
「真是太好玩了!」霍季雲大笑,一手持篙,不甚熟練地劃著木筏。
陸青煙依在他身旁保持平衡,卻沒他那麼樂觀。「好玩?接下來的河段有許多暗流及礁石,或許你會覺得更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