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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真羨慕妹妹,可以剪短髮。

  她走回沈浩的身邊,摘下他手上的香煙。「抽煙對身體不好,你自己說過的。」捻熄煙,坐在他身旁。「話說得很漂亮,自己卻做不到。」

  「我們不一樣。」男人抽煙是嗜好,女人抽煙是難看。沈浩沒有煙癮,他對任何事物都不會上癮,抽煙只是因為心中苦悶,就是知道它不好,才故意想害死自己。

  「哪裡不一樣?性別歧視的傢伙。」席岱庭從他口袋中抽出一包煙,將它丟進垃圾桶裡。「不想待在邵家就閃人,犯不著自殺。」她最近心情也很糟糕,所以特別容易對沈浩動氣。

  「走或不走遲早都要死的,反正我這條命是姓邵的人撿回來的,注定要賠在他們手中。」沈浩口氣平穩,將自己的生命看得很淡。他不是不想離開邵家,只是在等待時機。

  「不要老是提『死』這個字,聽得我很煩。」她成天往醫院跑,能不忌諱嗎?

  「伯母的情況還沒穩定下來?」

  席岱庭搖頭,不自然地偏開頭,不願讓他看出自己的傷悲。

  她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剛進門的杜紹傑,很高興能有藉口扯開話題。

  她向杜紹傑揮揮手,「杜哥,你一個人來?妹呢?」

  「阿浩、阿庭,」他先打過招呼才回答問題,「茵茵去學校排戲,我約她在這裡吃飯。」

  事實上是柳茵約他到熾狂夜色裡吃飯的。自從那晚接吻不歡而散後,柳家就從未開伙,大部分時間都是上館子吃,有時候她還帶兩個電燈泡陪襯。這令他非常生氣,更貼切的說法是他為此撞牆不下百次。

  他知道茵茵現在很害怕和他獨處,怕獨處時他又會用千百種攻勢軟化她。

  他是那麼卑鄙的小人嗎?杜紹傑捫心自問。

  是……不過,他是逼不得已。不下流些,要追到民國幾年?

  席岱庭注意到他叫柳茵「茵茵」,而不再是喊「妹妹」。

  這對冤家又吵架了嗎?一個成天恍恍惚惚地發呆,一個則是哀聲歎氣、一反瀟灑姿態。

  「你要吃什麼?我幫你告訴廚師比較快。」席岱庭忍下疑問,從這些蛛絲馬跡中,她隱約有了答案。

  「我等她來再點。」多麼情深義重的男人,這種男人竟然有人不要?「伯母好一些了沒?」

  「怎麼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件事了?」她不喜歡和別人分享私事,可是最近每天固定上醫院探病兩次,跑得大家都知道了,一切「盡在不言中」呀!

  其實杜紹傑想不知道也難,每天柳茵下課後都會在這裡等他,他接送茵茵時,消息自然會傳到耳裡。

  「我替你向老闆請長假,省得每天跑來跑去的。」沈浩獨斷地開口。

  「要請假我自己不會請呀?又不是沒嘴巴。」沈哥的專制對她愈來愈沒效,「一天只能探病兩次,我若請了假,剩下的時間要做什麼?學插花啊?」

  「女孩子講話不要那麼沖。」沈浩糾正著,語氣仍是死死地沒人氣。

  「做人講話不要那麼冷冰冰的。」她反制著。

  沈浩鋒利的眼神射向席岱庭,不表露情感,卻明白地告示著他不高興。

  罷了,算她怕這個大哥。一個連罵人都懶的人,她怎能惹他失控呢?

  「算我什麼也沒說。」摸摸鼻,席岱庭自歎不如。

  「說什麼?」柳茵來到她身後,好奇地問。

  「你來啦——」本來趴在桌上發呆的杜紹傑聽見她細膩的聲音抬起頭,精神又來了,「他是誰?」指著她身旁的男孩,他問得有些咬牙切齒。

  不用問,反應素來快人一等的杜紹傑也猜得出答案,這個男孩就是那個很不識相、很不要命的——

  「劉善淳,我的朋友。」幸好柳茵用字遣詞很含蓄,只選用「朋友」這一詞,否則眼前風流一世的男人會血脈迸裂、不治死亡。

  「這位是大哥沈浩、二哥杜紹傑、大姊席岱庭。」她替劉善淳介紹著,避開杜紹傑的眼神,力持鎮定。

  「你們好。」劉善淳有禮地打招呼。

  「嗯。」席岱庭冷冷淡淡。

  「嗯。」沈浩如凶神惡煞一般。

  「嗯。」杜紹傑則沒啥興趣。

  沈浩態度惡劣不足為奇。杜紹傑本來就想宰了這小子,還沒動手是給茵茵面子。而席岱庭最近實在不怎麼好,總不能強迫她說出違心之論吧?

  杜紹傑仔仔細細打量著劉善淳——果然不怎麼樣。清風瘦骨,一輩子窮酸樣;害羞靦靦,一臉衰相。

  「也許我得重新修正我的問題——」杜紹傑恨呀,恨不得大開殺戒,「他為什麼也跟來了?」前些天有阿玲和菲兒當電燈泡他倒還不在意,因為她們和他是同國的。可是小善存的出現令他覺得不妙。

  「早上忘了告訴你,我和他早就約好出去看電影的,」柳茵邊說邊靠向沈哥,「出事時」他或許可以救她一命。「我只是過來告訴你一聲。我們先走了,再見。」她把話講得又急又快,以為這樣一來殺傷力會減弱。

  「等一下,」杜紹傑鐵青著臉叫住欲逃之夭夭的她,「你現在是在放我鴿子嗎?」

  「別……別把事情看得那麼嚴重嘛,」她咬著下唇,轉而向沈哥求救,「沈哥,你告訴他,事情沒那麼嚴重。」

  沈浩冷哼一聲,懶得介入。

  「我只是有約在先,一時疏忽。」

  好個「有約在先」、「一時疏忽」!

  「不要太晚回家,聽到沒?」杜紹傑氣歸氣,卻將全部的罪推到小善存身上,捨不得罵茵茵。

  「你在生氣?」他的寬宏大量反而令柳茵適應不良,增加了內心的罪惡感和不安。

  「沒有。」他說著善意的謊言,心中那把怒火已不能用「生氣」兩字來形容。「下次逛街記得買一本記事簿回來。」

  「杜哥,你……還好吧?」席岱庭發現他緊握著木椅的手把,抓得手指關節都泛白了。這樣叫沒生氣?

  「要走快走,我又不是大銀幕,不用瞪著我瞧。」人在氣頭上所說的笑話通常令聽者更心驚。「我要看菜單,別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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