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自己發誓過,她要結束那段短暫的感情,不再愛沈浩,就當作那是好夢一場。她相信自己已經做到了,對他已經不存眷戀了,但同時,一股強烈的失落感襲擊著她,令她難以應付。
「你會的。」除了安撫她,楊明華還能說什麼?「想起那晚是誰綁架你了嗎?」她倒比較希望小薇仔細回想那晚所發生的事,等她想出兇手後,他們才能找出敵人,確保這種可怕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那天晚上一切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根本來不及看清什麼,從頭到尾我都相信對方是爸的手下,因此沒設任何心防。」她把事先想好的台詞說出來,臉上有著心虛,還好楊明華把那絲心虛誤解為心悸。
這幾天下來,邵薇和宋珍、邵莉雯多多少少有些接觸,早看清她們虛偽表情下對她的憎恨。邵薇弄不懂自己和她們有些什麼血海深仇,讓她們想置她於死地?
她明白自己不是個愛打小報告的人,而且在心情糟透了的情況下,只想息事寧人,沒那種精神去理會過去的恩恩怨怨。她消極地認為,只要她們不再犯她,那麼她就當作什麼都不記得好了。
「我們別再談這件事,好嗎?」她以眼神懇求母親。
「好,好,不談了。」楊明華握住她的手,「聊些別的吧,你這次回來還打算再離家出走嗎?」
邵薇向她保證地一笑,「除非你和爸不要我了。」
記憶恢復得差不多了,她也想起以前自己有多痛恨、厭惡父親,那些對黑道恩怨的反感還在,但……面對父親的疼愛、將她捧在乎心上呵護的小心翼翼,都令她看出父親對她的愛,她怎麼忍心再任性、不孝地傷他的心?
「傻孩子,我們怎麼可能不要你呢?你是我們最珍貴的寶呀!」楊明華又疼又愛地摟住她,被她的承諾所感動。
邵薇在媽媽懷中放鬆了,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暫時棲歇的懷抱。以前孤做、獨立、堅強的她變得脆弱不堪,再也無法說走就走,在異鄉一個人過活。她想長久地待在自己熟悉的父母身旁。
「媽,」她抬起頭,滿臉疑惑地詢問著,「我很好奇,你愛爸愛得那麼深,但他卻在一夜糊里糊塗地酒醉出軌,納另一位女人為妾,難道你一點也不生氣嗎?」
楊明華不諱言,「生氣?我曾一度恨他入骨,雖然宋珍是有意勾引震威出軌的,但我仍然無法諒解他竟然如此缺乏自制力。我們冷戰、避不見面好一陣子,後來我發現我們是在互相折磨。當初和他談戀愛時,我也曾因為他的身份想和他分手,給果呢?還不是跟他踏進禮堂了。」她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拍著邵薇的手。「小薇,你爸做過一些傷害你、傷害我的事情,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樣原諒他、包容他。」
「我會的。」她依偎在媽媽的懷裡。
「關於你剛才的問題,我想最好的總結是,愛上一個人是一輩子的事,那種感情抹煞不掉。所以說氣、說恨都只不過是一時的不甘心,到頭來,再多的恨也會被愛取代。」
邵薇抱著媽媽,沒有開口反駁。
媽媽的見解是多麼浪漫、多麼的美!她希望自己能相信那些話。
愛是一輩子的事?那為什麼她和沈浩的愛在短短個把月後就消失無蹤?
沈浩表現得如此絕情,根本不存任何情分。是他的愛已死了嗎?還是……他根本沒有愛過她?
而她的愛呢?早在看他最後一眼時就全被扼殺了,被他的不信任摧毀。
愛是一輩子的事?!她不會相信的!
「怎麼一回事?」邵震威一踏進門就緊張地問著。怎麼好端端的妻子和女兒會抱著哭泣呢?
楊明華輕輕鬆掉邵薇,柔情似水地睇凝著丈夫,「沒事。只是小薇答應我們要留在台灣。」
「真的?」邵震威喜出望外,迎上女兒,「小薇,你——」
「爸不歡迎嗎?」她臉頰有著殘餘的淚痕,嬌笑地抱著他。
「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浮著一絲難得的輕笑,邵薇突然感到一雙熱切眼眸的注視。她稍微抬起眼瞼,恰巧觸及一名英俊、斯文男子的目光,他那種熱烈傾慕的眼神令她不自在地一僵。
簡世恆無法不將雙眸膠著在邵薇身上,她帶淚帶笑的臉龐令他又憐又愛。她和六年前的邵薇有番差異,變得更成熟嫵媚,更能在一瞬間扣住男人的心神……
直到她不自在地將頭轉至母親那個方向,簡世恆才曉得自己的失態,連忙收回熱切的注視。
「喔,世恆,你來得正好,」楊明華以為邵薇只是女孩家的扭捏,於是開心地示意世恆走進來。「小薇剛回來,沒有什麼談得來的朋友,你有空就來陪陪她,帶她出去散散心,好不好?」言下之意,她已經把邵薇托付給他了。
邵薇面無表情地垂下頭,對於母親的熱中感到消受不了,她這陣子只想一個人清靜清靜。
「當然好。」簡世恆毫不掩飾他的歡喜。
「明華,我們先出去,讓他們年輕人聊得自在一些。」邵震威也很配合。
自在?他們出去之後,起居室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最後,還是簡世恆先沉不住氣,「小薇,我……我帶了這個送你——」他從背後拿出一束紅玫瑰。
「謝謝。」她接過來,基於禮貌地撫著花,「花很漂亮,我很喜歡。」
「花漂亮,但你更美。」他蹲在她身前,心神著迷。
「謝謝。」邵薇只好再次道謝,對他赤裸裸的愛慕感到不安。
簡世恆挫敗地低歎,知道她在躲避他的情意。「你大概是忘記我了吧?」他只好拿這個來解釋彼此的生疏。
從媽媽口中得知他們是小時候的玩伴後,邵薇腦海裡多少也有了他的影子,只是很模糊。
「對不起,我——」她突然不忍心傷害別人。
「不,不是你的錯,別道歉。過去的事忘掉也罷,只要你肯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他坦白自己的愛意,這世上沒有第二個女人能如此吸引他,令他如著了火似的迷戀。「星期六邵伯母生日宴會上,我是否能邀你當我的舞伴?」他要的不是她一、兩支舞,而是要和她出人會場,讓大家都看見他們成雙成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