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邵薇卻步了。
她真的不想談戀愛,不想再墜人情網,更不想看別人為她陷下。
「難道你已經有心上人了?」簡世恆疑惑地問。剛才伯母不是故意暗示他邵薇沒有男伴嗎?也因為如此,他才更加放心、大膽地追求。「你已經有舞伴了?」
「我——」她語塞。
不,她已經沒有心上人了!邵薇提醒自己。何況她曾有的那個心上人是如此痛恨「邵」這個姓,他怎麼肯陪她出席這個宴會?
「好,我答應你。」邵薇又說道。
憑什麼要她為沈浩拒絕別人的追求?她已經擺脫對他的愛了,不是嗎?那麼她大可坦蕩地接受另一份情。
沈浩不值得她如此守候、如此折磨自己。
說不定他……他現在正抱著劉巧妍、或其他女人在親熱,早就忘了她!
邵薇努力止住心痛的感覺,不斷告訴自己,他不值得她愛……
***
晚餐的氣氛凝重得使人透不過氣來。
寬敞的飯桌首位終於被大家熟悉的身影佔據住,沈浩結束好多天以來的瘋狂和墮落,肯好好地坐在飯桌上和弟兄們進餐。
大家高興歸高興,但卻不敢貿然開口,怕又觸怒敏感的沈浩。以前就不修邊幅的他現在看起來更是糟透了,亂亂的長髮、蓄滿胡碴的下巴、深陷的雙眼出現一圈黑眼圈,誰曉得他幾夜未眠、醉過幾回?!
邵薇對沈浩的影響力太大,就因為這個小木屋曾被她的身影佔領,因此他不願在這裡多作停留,情願逃避到某個小酒館,抽著一根又一根的煙,灌下一杯又一杯的烈酒。
弟兄們幾次看不過去,想到酒吧中拉回他,狠心的楊醫生卻不准他們亂來,說要讓沈浩自己冷靜下來。大伙受傷時,都是靠楊醫生的醫術撿回命來的,每個人都欠他的情,誰敢違抗他?
也難得沈浩在醒醒醉醉之間還記得他們後天的行動,知道得回來重振軍心,這令大家感到欣慰。
「對了,沈哥——」阿山記起來一件重要的事。唐傑打過好幾通電話來找沈哥,可是每次沈哥都不在,他匆匆忙忙之間總是不留下轉告的話,神秘兮兮的。
「飯來了。」豬仔湊巧端上一大鍋飯,打斷阿山的話,「豬仔蛋炒飯,遠近馳名!」他故意緩和一下氣氛。
沈浩渙散的眼神突然聚集於身旁的空位上,表情僵得駭人。
「呃……這個椅子好佔地方,我把它搬走好了。」豬仔察覺到沈哥的異狀,連忙找個理由要拉走空椅。
真該死,這幾天來大家過得渾渾噩噩的,沒人記得該搬走邵薇以前固定的座位。看來這個疏忽又觸及沈哥的傷口了……
「不用了,豬仔,」楊仲康突然冷冷地開口,「你忙得夠久了,有什麼事情吃完再處理。阿浩,大家還在等你開飯。」他不通人情地催喚著沈浩。
沈浩抬起眼神,接收到好友臉上的不諒解,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這個可恨的地方仍充滿了她的氣息,沈浩不容許自己好不容易偽裝出來的冷靜再次崩潰,不能在大家面前又失控。他寒著一張微微抽搐的臉,奪門而出——
「楊醫生,你——」豬仔尾隨著沈浩出門,「沈哥!」他叫著正發動機車的沈浩。
「不許追,豬仔,坐下來吃飯。」楊仲康命令著,「是他自己要做出令他後悔的事,後果由他自己去承擔。」
阿浩既然能狠心地將邵薇當成貨物來交換,那就準備心痛一輩子吧!
楊仲康看得出沈浩有多在乎邵薇,他目前的痛苦是超乎任何人所能想像的,不過楊仲康拒絕同情他,是他咎由自取,該被同情的人是邵薇。
「你怎麼能說得這麼肯定?」豬仔問,他怎麼能確定她是清白的?
「你們這堆瞎了眼的白癡!」楊仲康端起自己的那碗飯,走進自己的房間吃,彷彿在說明不屑和他們共處一室。
他怎麼能說得這麼肯定?!
小薇從來不矯情,所有心思全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任何正常人都看得出來她是何等清白,心中又是多麼哀戚。
只可惜這屋子裡除了他,全部的人都被「邵」這個字弄瞎眼,更被蒙住他們的真心。
***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沒魄力,對她的不捨竟然藕斷絲連的!
沈浩滿腦子充斥著咒罵自己的字眼。
她曾經說過、做過的事情如今仍鮮明地刻畫在他的腦海中。剛才豬仔把蛋炒飯端出來時,他不就回憶起那天為了他隱瞞身份而大吵一架後,她曾說過她捨不得「豬仔的蛋炒飯」。她那時的嬌羞、扭捏令他以為她指的是捨不得離開他……
他「以為」!
對,他被她耍得團團轉,分不清楚真假、是非。
放走她時,她的臉色為什麼蒼白得嚇人?至今想起,沈浩仍有種被侵蝕的感覺……
他已經醉得差不多了,胸口翻攪著的刺痛感令他飲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
到現在酒精已經淡如水,他全身上下的感官都被麻痺,但為什麼……心口的疼痛無法消失?
為什麼?!
沈浩氣憤地握緊拳頭,將手中的玻璃酒杯捏碎。碎玻璃刺得他掌心鮮血直流,手上的痛微不足道,卻更突顯他內心的難受。
他不打算去理會傷口,就如他想漠視心上的傷。他將一根煙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任血染紅潔白的煙身。一口又一口的抽著,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為了她已經戒了一個多月的煙。
他拿起桌旁的大酒瓶,直接灌入喉頭。
難道……難道他已經深深地愛上她了嗎?深得連想忘都忘不了?
忘掉她!忘掉她!她是個想利用他的騙子!
他們之間已經徹底完了!
沈浩灌下瓶中最後一滴酒,刀割般的刺痛如狂浪般襲捲他的心智,他抵抗不了地倒在桌上,心酸之火焚燒著他的全身……
邵薇無邪的臉又瑩繞在他腦海中,她笑時的淺淺酒窩、她輕柔醺人的嗓音、她甜蜜的唇瓣、她低喃的情話、她嬌嫩的肌膚……她的一切一切惡狠狠地扼住他的喉嚨,拉扯著他每一根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