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激動地叫著,席岱庭很快地被丈夫扶回沙發上。「你還好嗎?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自從沈浩離開邵家之後,他可以說是腹背受敵,道上許多想討好邵震威的人也在找他的麻煩,以致他帶著弟兄們退避到這棟海邊的木屋中,除了他們,沒有人知道這棟木屋的存在。也因為凡事都處於渾沌不明的狀態,沈浩很久沒有打電話聯絡她、或杜紹傑和妹妹。他現在突然來電,讓她以為發生什麼重大的事了。
「沒事。你還好吧?」沈浩反問,先不談自己找她的主因。
「我很好呀!今天我去作產檢,醫生說一切都很正常,寶寶很健康,」說到這裡,懷胎四個月的席岱庭和唐傑和視一笑,眉目間充滿溫柔幸福,一掃她以前給人的潑辣感覺。「不過我快被悶死了!外公不准我到公司上班,唐傑也不准我到處亂跑。」
「嗯。」沈浩淡淡地應了一聲,顯然的,他贊成她外公和唐傑的作法。
「你們就只會一鼻孔出氣,窮緊張!我好得很,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席岱庭十足慵懶地將頭枕在唐傑的腿上,舒服又假裝生氣地向電話中的沈浩抱怨。「沈哥,你打電話來應該不是純粹想探問一下我的狀況吧?」她太瞭解沈浩了,知道他不會只因要聽她發牢騷而打電話來。
「叫唐傑最近抽空來高雄一趟。」沈浩對他的妹婿也像對其他人一樣,用的都是命令口氣而非請求。
「好呀,正好可以帶我南下去度假,反正他最近忙著替市民太太找珍珠項鏈,一點趣味也沒有,」她身旁的唐傑受不了地揉著她的頭髮,這麼重要的案子被她胡扯成一件沒出息的差事,看來她的確是悶壞了。「我們會盡快南下的。」既然沈哥什麼都不提,顯然不想在電話裡詳談,席岱庭暫時也不多問。
「好好照顧自己。」掛上電話之前,沈浩忍不住叮嚀著。像阿庭這種靜不下來的孕婦,真教人為她捏把冷汗。
席岱庭莞爾,來自沈哥的關心似乎特別感人。「這句話你留著自己用吧!」他擔心她?她才擔心他咧!
她有唐傑的「監視」,還有可能會出差錯嗎?反倒是沈浩,背負著十幾個人的生命安全,敵人又是台灣第一大幫派「邵家幫」,未來會爆發什麼事她連想都不敢想。
沈浩剛掛上電話,阿山便急急忙忙從屋內走出來,尋找著他。「沈哥,那位小姐好像快醒了,楊醫師請你進去。」沈浩趕緊將電話放在疊旁,隨著阿山進屋。
***
邵家幫的大會議室
寬敞的橢圓型會議桌旁零星地圍了幾個人,室內氣氣顯得格外凝重、死寂。
為首的邵震威佇立在玻璃窗前,借由眺望底下動靜來控制自己即將爆發的怒氣。
靜坐在桌旁的是左少強,他臉上帶著懊惱。
左少強對面坐著平時不能出現在幫內會議室的三位女人——大太太楊明華、二太太宋珍和二小姐邵莉雯。
楊明華素淨的臉蒼白得嚇人,緊鎖的眉頭透露著她心中的擔憂。雖然氣色極差,也年近五十,她仍散發出一股溫柔婉約的氣質,任誰都看得出她年輕時一定是風華絕代,這種氣質和邵家有些格格不入。
平時裝扮新潮大膽的邵莉雯今日卻有如脫胎換骨一般,她換上一套端莊的套裝,「豪放女」式的短髮整齊地梳理好,耳朵上也只剩一副耳環——最保守的金色環狀耳環。
這一生,她只會為兩個人改變慣有的造型,一是爸爸,二是她最心儀的簡世恆。會為老爸換成「淑女」也是受了媽媽的耳濡目染,為了怕邵薇這個大姊搶走她的地位,她只好盡一切所能來扮演好爸爸心中「完美女兒」的角色。而世恆哥就不用再說了,他是堂堂的副總經理,一向西裝革履的他怎麼能有個放浪形骸的女朋友或……妻子呢?想到「妻子」這個名詞,邵莉雯開心地笑了,她能確定世恆哥對邵薇只是一時迷戀,他們青梅竹馬的感情他是不會忘的。
宋珍丟給女兒一個警示的眼神,要她別在這種嚴肅的氣氛下面帶微笑,會教人起疑的。
宋珍啜了一口咖啡,再用手絹輕輕拭著嘴角,優雅地開口,「少強呀,小薇這孩子到底有沒有上飛機回台灣呢?如果有,怎麼你會接不到人呢?」
「大小姐的確登機了,我查過航空公司的紀錄。」左少強很討厭宋珍,討厭她一個女人家時常插手管幫內的事務,幫內很多兄弟和他的感覺一樣,只是為了尊重她的身份而忍氣吞聲。「屬下在飛機抵達前一小時就等在接機室裡了,但等了三個多小時仍未見到大小姐。」他盡量平心靜氣地報告著,就算明知宋珍在影射他辦事無力,也只好咬牙認栽。
左少強心底除了燃燒著怒火外,還帶著強烈的疑問。他應該可以認出大小姐的,六年前沈浩和他的手下在南美替邵先生監督一宗槍械販賣交易時,他好不容易爭取到能陪同先生大美國參加大小姐的生日宴會,大小姐驚為天人的容顏和落落大方的氣質是很難教人忘記的。會是人大多,他沒看到她嗎?那她在找不到接機人的情況下,也應該會看到他手下高舉的牌子呀!
「沒見到大小姐?好好一個人怎麼會失蹤?」邵震威走回會議桌的首位,不悅地質詢左少強。他派出去的工作,手下就必須完成,而且事關他最想念、最想重建良好親情的女兒。
「震威,」鮮少開口的楊明華起了身,扶他坐下,下容他拒絕。「這件事怎麼可以怪少強?」她拍拍一旁左少強的肩膀。「接機室的混亂場面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強除了六年前那次生日宴會外,也從未見過小薇,認不出她來並不是他的錯。」她柔柔沉沉的聲音很能平撫幾近失控的場面,但事實上,她心中比誰都慌。「小薇脾氣就是太彆扭,說不定她在高雄另有朋友,故意不讓咱們找到她的。何必為了她而大吵一架呢?她長大懂事了,自己會照顧自己,不用為她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