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邵震威見明華為了顧全大局,說出違反心意的話,這下也氣不起來了。「少強,這次的事不能怪你,不用再自責。派些人手留意一切,也許小薇只是躲起來了,別把事情招搖出去,否則小薇的身份會在道上曝光,這是小薇最不希望發生的事。」
「是的。」左少強接令出去,出去前投給楊明華一個感激的眼神。
哼!宋珍在心中冷哼著。這個愚蠢的女人,恐怕邵薇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她還在那邊打圓場。阿四說雖然中途遇到阻撓,但邵薇摔得頭破血流,八成在那程咬金救她上來時已經氣絕多時了。
等會議室內只剩下邵震威和楊明華時,他才伸手抱住輕泣著的太太。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他安慰著結漓多年的妻子,憐惜地拍著她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擦乾眼淚,楊明華抬起頭來看著這個歷經風浪的男人。「小薇的個性太強了,我怕她一輩子都不肯回到你的身邊,都是我不好,我勸不動她——」
邵震威以食指點住她的唇。「這不是你的錯,是這個家、我的身份太黑暗了,她不願受此之困。」他沉深地睇凝她。他在很久以前無意間出軌,讓宋珍以懷孕之名進人邵家後,他就覺醒一人一世只能有一個最知心的伴侶,而他的唯一就是明華。「當初的你不也不願受困嗎?我能感動你,深信再花多一點時間也能感動小薇。」
楊明華靜靜地依偎著他。鐵漢柔情,震威就是這樣的男人吧!她也明瞭,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就像震威注定要處身於黑暗中,他有邪惡的一面,何嘗沒有善良的那面呢?陷都陷那麼深了,要他抽身離開他過慣了的生活、拋棄所有的手下是不可能的,那麼多年後,她也不再強求了……
***
她覺得自己似乎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無法抽身離開,只能一直深陷下去……
黑暗之中,腦海底一次又一次地出現恐怖的畫面——她從高處往下墜,舞動著雙手,想抓住什麼東西,可是身子卻疾速下降,直到轟然一聲,腦中空白一片,然後下墜的畫面又會重複一次。
這是個噩夢,她告訴自己。
天呀!她頭痛欲裂,不止是頭,連四肢也疫疼不已,好像骨頭全散了似的,想抬手也抬不起來,想翻身也做不到。
好像……好像有人在觸摸她的身體,翻開她的眼瞼,以強光照射著。
她反射性地眨著眼,振動著密而長的黑睫毛,迷迷濛濛地看向前方。她的視覺很模糊,看見的只是一片米白色,還有一盞金色的東西……是吊燈。
視線漸漸好轉,剛才包圍著她的那片黑暗也不再吞沒她了,她看到一絲金黃色的陽光映照在她眼前的天花板上,這種情景令她覺得很溫暖,把恐懼的成分都趕走了。
「想不想喝水?」楊仲康問著攸然轉醒的地,眼神落在她乾澀的雙唇上,如果不是發著燒、缺乏水分的話,這雙唇一定是艷得動人魂魄。
她困難地轉動不聽話的脖子,為了尋找對她說話的人。最後,她終於在左方找到一位微笑的男人,他長得斯文、好看,令她覺得很舒服。
那位斯文的男子伸出臂膀,將她扶坐起來,又替她在背部墊好柔軟的枕頭。
她痛苦地微皺柳眉,叫她多動一寸簡直是要她的命,在靠上枕頭後,她吁了口氣,稍展笑顏。
「阿山,去倒水。」沈浩開口,她都尚未回答,他就已經替她決定,語氣低沉、冰寒。
「是。」
她尋到最後開口的男人,他很年輕,比那位斯文的男人還瘦矮些,沒多停留,他黝黑的身影已經奔出門外。
在房門邊,她找到另一個高大的身影,他一半的身子隱沒在陽光的陰影下,露出來的另一半身體卻夠嚇人的了。他的體型比斯文男子高了一顆頭、壯了一倍,借由這種體格的優勢透露出他的不屈、冷漠,和不容忽視的危險訊息。
他的臉肯定不能歸類在英俊型的,「英俊」兩字用在他身上格格不入,那太溫和了。他的五官太剛毅、太傲視一切、太冷酷……以致她忘記收回目光,而一直沉迷下去。
直到她發現他勾起眼眸,定定地看進她的雙眼,她才慌張地收拾起心情,低頭看著白色的被單。他深幽的眼神好寒冷,令她神經繃緊,他和那名斯文男人有著天壤之別,一個令她覺得舒服,一個教她心跳加速。
沈浩對於別人的害怕似乎已習以為常,他任隨她躲避。令他注意的是她頭一低,瀑洩於後的長髮映上陽光,綢緞似的反射出許多光亮。他凝望數秒後便調離目光,當作什麼也沒注意到,當作自己毫不驚艷。
他厭惡楊仲康看她時的眼神,厭惡他對她的體貼溫柔,厭惡她不逃避楊仲康的凝視……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他把這些反應隱藏得很好。
阿山再度推門進來,將水杯遞給楊仲康,讓他餵她喝下去,沈浩則一直站在那裡旁觀。
喝下水、喘了氣,她才發現自己全身發燙,頭也脹得發暈、發痛。
「謝謝。」她道謝,向一群自己素未謀面的人致意。「你們——」她又啟口。
他們是誰?這裡又是哪裡?她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天地萬物都變了呢?
用不著她說完,楊仲康從她充滿疑問的美眸中讀出她的心事。「我是楊仲康,是個醫生,那是沈浩和阿山。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她突然住口,「我是……」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是誰?她叫什麼名字?她自問著。更糟的是,她根本想不起在她睜開眼之前所發生的任何事,包括她住在哪、她的父母、她的生日……
楊仲康回頭和沈浩交換一個眼神,他早說過她的腦部受損極大,看來她是喪失記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