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七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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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她把盒子放到書案上,打開一看,裡面果然另有東西。

  一本薄薄的賬冊!

  流火跟在他身邊大半年,對賬冊是最熟悉不過的了,又見是這玩意兒,失望地拿起來遞給少東家,「不就是一本破賬冊嘛,我還真當有什麼寶貝。」

  沈頤的臉色卻已有些不對,翻開賬冊,急速看了幾頁,又倏然闔上,彷彿碰上一個燙手的難題,原本俊逸的眉宇深深皺了起來,過了半晌,才苦笑一記,「流火,你說得沒錯,這不是什麼寶貝……相反,卻是不祥之物,恐怕只會招來殺身之禍。」

  她嚇了一大跳,「那、那二少爺,我們燒了它吧。」

  沈頤搖搖頭,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既像對她、又像對自己說:「燒了也沒用,保存著尚有希望,你要燒了,所有的氣數也就盡了。」

  嗄?她傻眼了。那就是說燒不得,還要把這本破賬冊保存起來?可她又不知道二少爺為什麼會害怕這麼一本又破又薄的賬冊,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沈頤把賬冊放回了木盒中,然後當著她的面把盒子鎖進書房內的一處暗格之中。這賬冊內的秘密十分重大,原不該暴露在他人目光底下,但從她留在他身邊當丫頭的第一天起,時至今日,他還沒有什麼事在她面前刻意隱瞞過。

  收妥盒子後,他只是轉身鄭重地對她交代,「記住,有關這本賬冊的事,絕不許對別人提起半個字。」

  流火怔怔地點了點頭,接著又忍不住道:「可那裡面——」

  「不要多問,那裡面的東西你不懂的,」他看著她,神情複雜,既憐又憂,「我也不願意解釋給你聽,因為那對你沒有一點好處。」

  她還想再問什麼,卻忽然被沈頤拉過手,「走,現在陪我出去逛逛。」

  「咦,好端端的要去哪兒啊?」她成了丈二金剛,被一路拉著,直至出了東院的大門。

  沈頤叫僕從牽來一匹他慣騎的大白馬,二話不說就把小丫頭抱上了馬背,然後自己也瀟灑地躍上,扯起韁繩,兩腿一夾,馬兒轉眼就跑出老遠。

  呼呼的勁風快讓流火睜不開眼,幸好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速度即慢了下來,原來已到了沈府後面的一片野林裡。

  沈頤的心情似乎已大為暢快,往四下看了看,在她耳邊笑瞇瞇地道:「你看,偶爾來這裡踏春、賞花,滋味不錯吧?」

  流火卻很不以為然,「這有什麼?我在家的時候,田里的活全是我幹的,在田間一年到頭這種野花野草見得多啦,有啥希罕?」她還覺得他要特地騎馬來看,怪可憐的。

  他哈哈大笑,「你那時是用眼睛看的,我卻是用心看,兩者滋味完全不同。」

  「沒聽說過有人看東西用心的。」她狐疑地嘟起嘴。

  等她嘟囔完,沈頤已經一躍下馬,將手伸向她,「你也下來吧。」扶她下了馬,他將手向前一指,頗為感慨地有感而發,「你看這些草木,雖然稀鬆平常,但它們扎根子地、承露於天,全不賴人工,就是這一種骨氣難能可貴。」

  雖然少東家如此說,但她仍然瞧不出這些遍地都是的野花野草哪裡好。睜大眼,往四處看了又看,忽然歡喜地跑過去折了一枝嫩黃色的小花來,「少爺,這是婆婆丁草!」

  她看花,沈頤卻在看她,負著手含笑,「你既然喜歡,應該留它在枝上,折了豈不可惜?」

  「少爺,這你可不懂啦!在我們村裡,要是有人生了病,總是拿這東西來煎湯。」

  「哦,它還能治病?」他挑眉。

  「嗯。」流火用力地點頭,「我小的時候,有一年我娘累得生了病,總是不停地咳嗽,我大姐就採了一大把婆婆丁草來煎湯,天天餵給我娘喝,後來我娘就不咳嗽了,病也好了。」說著把花隨手一扔,「等天再熱些,它就會長得滿山遍野都是,折掉一些不打緊的。」

  他笑了,一把拉住又要跑開的她,「你怎麼像隻猴子?別四處亂跑,跟在我身邊。」

  她的臉驀地有些發燙,整個人變得忸怩起來,「這裡又沒有茶杯茶壺,我跟在二少爺身邊也倒不了茶、遞不了東西,有……有什麼用呢?」

  沈頤笑得爽朗,「哈哈,是沒什麼用,不過我就是喜歡你在我身邊。」

  流火的小臉愈發燙了。

  二少爺一向穩重的,怎麼突然……在胡說什麼呀?

  「流火——」他低低喚她。

  近在咫尺的聲音讓她嚇了一大跳,猛地抬眼,不期然陷入兩汪深潭裡,頃刻間迷了心神。「二、二少爺……要回去了嗎?」她結結巴巴地開口,不知該怎麼辦。

  他扶住她的雙肩,靜靜地看她,過了片刻,忽然柔聲道;「傻丫頭,我喜歡你。」語罷,輕柔地擁她入懷,「一直以來都喜歡,你知不知道,嗯?」

  這下可慘了。

  流火只覺腦中嗡的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想掙脫,但二少爺摟得她好緊。終於,她想到一條歪理,硬著頭皮叫嚷,「喜歡……也沒什麼關係,我對我們家養的那頭花母豬就很喜歡。」

  「別胡說。」他哭笑不得,只好先放開她,「人和豬豈能相提並論?譬如說,我剛剛抱了你,難道你對那頭花母豬也——」

  孰料流火打斷他的話,笑嘻嘻地道:「我也抱過它哩!我娘從鄰村把它買來的時候,它可小啦,才剛生下來兩天,一路上我和二姐就搶著抱它。」

  這丫頭!他苦笑著搖頭,「好了好了,你別再提它了,總之你該明白,我對你的喜歡,和你對它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噢。」流火應了聲。

  她也不是真的小傻瓜,大致能明白二少爺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可她更明白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又不懂規矩的小丫頭啊,唉,二少爺一定是哄她開心罷了。

  「對了,」他忽然拉著她席地坐在草叢裡,「我前些日子聽你說你們家的房子冬天漏風、春天漏水,唔……再這樣住下去可不好,明天我就派人去找一處結實的宅院,讓你娘她們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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