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七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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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這一日,沈頤要去蘇州鄰近的幾個縣查看春茶采收情況,順道再瞭解一下各處桑樹的長勢和種植多少,雖然那些桑農和茶農都是跟沈家定了約的,但卻不算傭農,只需在采收、出絲後將上成貨色賣給沈家即成。

  沈頤此行也帶著流火一道上路,並教她騎馬,兩個人各乘一騎,最先去的就是烏程縣。

  一路上風輕草香,兩個人的心情都頗好,因為昨日從都城傳來消息,穆占春金榜題名,又得聖上青睞,竟破格招入了文淵閣。

  一入閣即相當於拜相,那是何等的榮耀吶!流火開心極了,當夜就跟沈頤請了假,跑回家告訴大姐明月。

  他們逛完幾處縣鄉,打道回程時已是日薄西山。

  回到東院的大門口時,卻看見一人穿著駝色夾褂,鬼鬼祟祟地在門外采看,遠遠看見沈頤和流火的馬匹,竟一路奔了過來,咚地一聲跪下,口中直嚷著,「二少爺,求你救救我吧!」

  沈頤感到十分詫異,急忙下了馬,「汪先生,你這是?」他認得來人,是知府衙門裡的一位師爺,姓汪名儒,除去那位資格最老的師爺周密,汪儒算是知府手下最得寵的了。

  汪儒幾乎是帶著哭腔道:「知府正派人追殺我,我逃無可逃了!」

  「什麼?!」沈頤著實吃了一驚。過年時他去知府衙門拜會,猶見他們賓主相宜的。

  汪儒戰戰兢兢地朝四處又打量了一番,才壓低聲道:「可否入院裡說話?」

  *** *** ***

  沈頤在廂房中靜默地坐著,許久才道:「汪先生,既然出了這種事,鄭大人又已容不下你,眼下你準備如何脫身呢?。」

  汪儒一聽又再度跪倒在他面前,極惶恐的樣子,「還求二少爺救我!」

  沈頤起身,一臉和氣地把他扶起來,轉身又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卻已斂下了臉色,冷淡地問:「你要我怎麼救你?你出了事,又為何頭一個找上了我?」

  「事情到了這個節骨眼,我也不講客套話,誇讚二少爺是活菩薩。經商的沒有一個是菩薩,菩薩捨不得做買賣。」汪儒此時已定下了神,索性開誠佈公。

  「我之所以來求二少爺,原因有三個,其一,我如今拼著性命逃出來,除了二少爺,別人未必有這個能力救我:其二,別人就算有能力,他們跟二少爺的立場卻又不同,未必肯救;其三,二少爺這裡我不白求,若肯相救,自然有回報。」

  他說得篤定,沈頤皺眉想了想,「汪先生,你倒說說,我的立場跟你所謂那些別人又有何不同?」

  汪儒的目光變得有些幽深,直勾勾看著他,「說到底,二少爺是經商做買賣的,雖則跟我上頭的知府大人、藩臬二台、巡撫、制台都有交情,但兩股麻終究擰不到一塊兒去。風向順的時候,你們往一塊兒使力,各得各的好處,可逆風吹散麻花卷兒,他朝一旦出了事,二少爺多少也得擔點關係。

  「年前我上頭的知府大人往賑災米裡摻沙的事兒你是知道的,他連著三年虛報政績的事你也知道,邑州賀中堂大壽,他送的那尊金佛像也是二少爺從自家鴻運樓裡搬的……這是一面。」

  「另一面,我上頭的知府大人、巡撫、制台們幫二少爺、幫沈家做順買賣的事也多不可數,所以我說,有一日倘若他們出了事、倒了台,恐怕連帶著二少爺也……」

  「別的不敢說,就我上頭的知府大人,他的脾性我是知道的,被逼急了就像條瘋狗,逮著誰都會拖進來墊背。」說到這裡,他緩了一口氣,又道:「而我的回報恰可使二少爺他日免於受累。」

  「什麼回報」。沈頤的心湖一下子被他撥亂,翻來覆去的思慮著,表面上卻鎮靜自若地端過了旁邊的茶杯,拿杯蓋細細剔著浮茶,不痛不癢地問。

  汪儒一拱手,「我現在不願說破,二少爺若相信我,還請救我一命。」

  沈頤放下茶杯,幽深的眸子緊盯住面前這位還算得上風流瀟灑的師爺,「這樣的回報無非就是他們的把柄,你若有,直接用來救自己豈不是更好?」

  「二少爺果然是聰明人!」當場便被點破,汪儒不禁讚歎,但旋即又道:「同樣一把火鉗,在一個七歲小兒手裡,和在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手裡相比,二少爺以為前者有威力嗎?」

  「汪先生的意思是,單憑你一個人的力量,這些把柄非但救不了你的命,相反,它們才是鄭大人真正想置你於死地的原因,是不是?」他站了起來,負手而立。

  此時,汪儒已是佩服得無話可說,惟有坦誠相告,「是,正是如此。但那事是導火線,沒有那件事,我辛苦多年收集的把柄也不會叫我上頭的知府大人知曉。」說罷,他垂頭喪氣地長歎。

  沈頤默然良久,忽然抬眼,「我只答應助你逃出江蘇。」

  汪儒聞言大喜,「此便足矣!」

  他略一沉吟,「今夜錦繡布莊裡恰有幾車絹帛要運出城去,先生可躲入車中,我會事先派人跟守城的官差打好招呼,到時免去盤查,出了城,我會再派人掩護你,直到出省為止。」

  *** *** ***

  三日之後。

  用過午飯,沈頤正在書房裡教流火習字,此時外面陽光明媚,滿院奼紫嫣紅,一派春暖花開的光景。而屋內亦是清風微度,他扶著流火的手,一筆一筆教得認真。

  忽然間門房來報,有人送來一盒果品。

  流火端過盒子,好奇地嘟囔,「少爺,這送東西的人真是吃飽了撐著,我們府上要什麼希罕東西沒有,還缺幾顆果子?」

  「你不懂的。」他的目光一轉到她身上就放柔了,含笑道:「說是送來的果品,這盒子裡未必就全是果子,你打開看看,興許裹頭暗藏乾坤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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