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七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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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頁

 

  居中的一個用粗啞的聲音喝問;「那本賬冊在哪裡?」

  他心念一動,把流火護在身後,不動聲色地反問;「你們是什麼人?」

  「這你就不必知道了,沈二少爺。」那人笑得詭異,「你不認識我們,我們可認識你。」

  三個王八蛋!流火忍不住了,在少東家身後大聲叫囂,「真是孬種!有本事你們就把臉上的三塊黑布都撕掉,大家坦坦蕩蕩地說話!」

  「流火——」沉頤在心底歎了一口氣。這丫頭就是吃虧在太沉不住氣。

  「小丫頭片子,這裡有你什麼事?滾開!」另一人惱怒地斥喝。

  但他話音剛落,房門外就傳來重響,夜深入靜,那門板轟然倒下,沈府的七、八個家丁一湧而入。

  「二少爺!」阿仁當先護到了少東家的身邊。

  形勢立時逆轉。

  「出了什麼事?」偏偏門板倒下的響聲驚醒了傅曉蓉,她披上外衫就匆匆忙忙地跑過來,轉瞬間又嚇得尖叫一聲,因為離門最近的蒙面人當即把她拽住了。

  「嘿嘿,要保這妞兒的性命,沈二少爺,你就乖乖把賬冊交出來。」他笑得邪惡。

  沈頤緊皺起眉,「鄭大人如何斷定賬冊就在我手上?」

  那人卻惡狠狠地道:「什麼鄭大人,老子不認得!」

  「呸!還敢說不認得!」流火又忍不住跳出來搶白,「你們若不是那個姓鄭的狗官派來的,幹麼要什麼賬冊?!笑話,誰都知道二少爺是做買賣的,成天過目的賬本要多少有多少,你們倒說明白,死咬著的賬冊到底是哪一本?」

  「哼,流火姑娘說得對,你們三個是什麼東西,也敢向我們二少爺要賬冊?」阿仁跟著幫腔。

  挾持著傅曉蓉的蒙面人想開口回罵,但方纔領頭的那一個伸手止住了他,只盯住沈頤道:「二少爺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我們兄弟要的是哪一本。實話告訴你,這差事幹砸了,我們三個也活不成,嘿嘿——」他陰森地咧嘴一笑,「所以今兒晚上,不問出賬冊的下落就不算完。」

  「啊!」雪白的刀光在她頰邊一閃,傅曉蓉又嚇得尖叫一聲。

  沈頤倒吸了一口氣,「你們先放開她,我自然會把賬冊的事合盤托出。」

  「嘿嘿,」那人又陰惻地笑,「我們兄弟一向喜歡銀子和貨同時付清的,先放開了人,我們拿什麼再來跟二少爺做交易?」說罷,他遞了個眼神給旁邊的手下。

  傅曉蓉立時慘聲大叫,因為對方用刀尖在她臉上一劃,已經劃開了細小的一道口子,沁出兩顆血珠來。「救命!隨雲哥哥救我!」她痛得摀住左頰,淚流滿面。

  「住手!傷害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你們不感到羞恥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流火居然搶先撲過去護住了她!也不管對方的刀立刻移到自己胸前,只憤慨地大罵,「要東西就光明正大地去搶,欺負一個女人,你們他媽的還算不算男人?!」

  眾人都一怔。

  流火要的就是這光景。她一手擋在傅家小姐身前,一手在背後的桌面上偷偷地摸索。

  有了!手指觸到濕軟的一塊抹布,她的心頭一陣狂喜。

  「媽的,這丫頭片子真多事!」拿刀抵著她的蒙面人啐了一口,「老大,做了她?」

  那領頭的還沒答話,她又怪聲叫嚷,「哎呀呀!旁邊爐子裡的火燒著你的褲管啦!」

  那人嚇了一跳,不覺往旁邊一閃。

  這可給流火閃出了空檔,機不可失!她連忙用桌上的抹布裹住了自己的一隻手,當下趕上去抓起爐子裡未燃盡的一把炭塊就往對方臉上擲去。

  那些炭塊還在發紅,三個蒙面人不料有此一招,只得一起往後閃游,並拿刀面把滾燙的炭塊都揮開,但一如此,他們的陣腳也亂起來,流火忙拉著傅家小姐逃開,阿仁他們趁機衝上去,不費多少力氣就把對方制伏了。

  「說!到底是哪個狗娘養的派你們來的?」阿仁惡狠狠地叫嚷。

  「嘿,憑你也想知道?」豈料領頭的一個依舊古怪地一笑,只見他跟兩個手下遞了個眼色,脖子一仰,發出輕微的咕嚕聲,轉瞬間竟垂下腦袋不動了。

  死了?!阿仁吃了一驚,忙揪住對方的頭髮扯起來看,果然,嘴角流出一串黑涎,更有一股腥臭之味撲鼻而來,急忙厭惡地放開了手,「二少爺,他們吞毒自殺了。」

  沈頤冷冷地揮了揮手,「把他們拖出去埋了,要處理得乾淨。」

  「是!」阿仁抖擻起精神。

  沈頤逕自踱到窗邊思慮起來。難道是汪儒把賬冊轉贈給他的事被鄭鵬年知曉了,所以他才派這二個人來索要賬冊?小小一個蘇州知府竟敢在暗地裡豢養死士,按本朝律例,罪同謀逆!

  而另一邊,流火正在傷腦筋,因為受了巨大驚嚇的傅家小姐又是死摟著她不放。「傅小姐,我、我扶你回自己房裡去睡吧!那些惡人都已經死啦,不會再嚇著你了。」

  「我害怕!」傅曉蓉哭哭啼啼地拽著她。

  唉,這下可好,又淪落為這副光景。流火沒有法子,看她也怪可憐的,只好哄著她回了隔壁的房間,扶她上床,幫她蓋了被子,「小姐,你安心睡吧,我擔保再也沒有事了。」

  流火的性子粗中帶細,又是吃軟不吃硬的,見傅家小姐眼前這樣可憐的模樣兒,早把前幾日的不愉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好不容易哄的她閉眼睡下,聽到推門聲,忙悄悄地走開去,「二少爺,」她走到沈頤面前,擔憂地低低道:「傅小姐臉上的傷怎麼辦呀?」

  他遞給她一隻極小巧的白玉瓷瓶,「不礙事,你幫她抹在傷口上,三五日即可消了。」

  「哦,好。」她歡喜地接過去。

  沈頤早已等在門口。待流火再出房門後,「曉蓉睡了嗎?」

  她無聲地點點頭,然後掩上門才開口,「唉,她一直哭哭啼啼的,抹藥膏的時候還問我長了傷疤怎麼嫁人呀……真是千金小姐,命都差點沒了還惦記著嫁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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