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娉婷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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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頁

 

  那雙忙碌的玉手忽爾停頓不來,圓潤指尖平按在賬本和算盤上,動也不動。

  有股奇異的熱流在四肢百骸中左突右衝、搔癢著,刀義天深吸了口氣,不想多作抗拒,蒲扇大掌驀地握住她一隻綿軟小手,感覺她震顫了顫,似要挪撤,他反射地收攏五指,將她親密地扣住了。

  低眉瞅著她黑如墨染的發,他啟唇又道:「娘近些年身子欠安,沒法再管府裡的瑣碎事,爹年事漸高,許多『五虎門』的事務也都移交到我與幾個兄弟身上,老三和老五在北方,老四在南方,老二恩海則常是南北奔波。我若事忙,則偶爾有些想法欲做卻沒能立即施行,便如這次安頓那幾戶人家一事早該做了,卻拖到現今。

  往後有你管著這些事,那很好。」她的小手軟得幾要在他溫掌中融化,依然輕顫不已,讓他心中那份憐惜愈擴愈大。

  突地,他另一手滑過那泛燙的頰,勾起她的下巴。

  他見到一雙含潤水霧的眸子,如浸淫在清泉裡的玄玉,欲語還休,扣人心弦。

  「娉婷……」他首回喚她閨名,似吟歌般低沉好聽。

  慕娉婷胸脯起伏促急,暖頰紅潮未退,猛地再湧一波,她又目眩暈沉了。

  身子宛若僵化在原地,動彈不得,她被動地望著男人剛峻的輪廓。當那張粗獷臉龐緩緩對她俯下、一寸寸傾近時,她喉兒燥得無法出聲,雙眸跟著緊緊閉起,不敢再看。

  他的氣息好近,拂上她的膚頰,別有深意地笑語:「娉婷,別人我不捉弄,就只捉弄你……」

  緊合的眼睫因他詭怪的話正欲掀啟,下一瞬,溫熱的男性氣息忽地強勢封罩了她的呼吸。

  她的唇陷在他的唇裡,她嚅開嘴,驚駭地發出短促的嗚咽,卻迎入他濕熱的舌,被動地含住他的糾纏與探索,一團烈火在芳腔中悶燃,她面紅耳赤,半垂的眸光迷亂如絲。

  身子癱軟,思緒亦癱軟,幽幽飄飄,她分不清虛實,只不斷聽到那吟歌!

  娉婷……

  娉婷……

  *** *** ***

  一隻手打斜裡移近,掌心忽地貼上一方秀額,而後疑惑地喃喃自語。「咦?好像……唔……似乎……嗯……真有些燙啊!」脆聲頓時揚高。「小姐,您發燒了是不?哎呀,病了也不說一聲!是不是很不舒坦,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咱們趕緊讓馬車掉頭回城裡去,找大夫瞧病!」

  「我沒事,你瞎嚷嚷什麼呀?」由沉思中轉回,慕娉婷一把拉下抵在額上的手,莫名其妙地看著錦繡丫頭急呼呼的模樣。

  「您臉紅得好不尋常,瞧著擱在膝上的帳本子,越瞧越走神,咱喊您好幾聲,您都過耳不聞,還說沒事?」小丫頭指證歷歷。

  今晨陪公婆用過早膳後,慕娉婷便要府裡備妥馬車,把吃的、用的、穿的等等物資也一併堆進車裡,帶著貼身丫頭,打算親至日前遭「黑風寨」毒手的幾戶刀家雇工家裡拜訪。

  幾戶人家的情況,她事前已至周管事和幾位打鐵老師傅那兒問過,可儘管心中有底,今日一訪,真見到留不來的那些孤兒寡母和大把年紀、行動不便的老娘親,她心裡仍是痛。女人流淚、稚兒啼哭,她也紅了眼眶。

  「我只是想事想得入神了,別大驚小怪。」她輕道,放開丫鬟的手。

  因天冷,左右兩扇窗全垂著厚重簾子,所以馬車裡有些悶,她心頭也淡淡悶著。

  身裹軟裘,紫藕綾袖下的香腕抬起,微微撩開簾角,冰霜般的風隨即從縫處吹入,凍著膚頰,鑽入鼻腔、胸臆,教她清心醒腦了好一些。

  她們兩刻鐘前剛探望過住在城郊的三戶人家,此時馬車在覆雪的上道上轆轆而行,薄雪上因而拖出兩道輪痕和馬蹄印。筆直高聳的水杉木夾道生長,葉盡落,枝啞凋零,樹皮剝落成灰白色,在冬陽藏臉的午後時分,老鴉數啼,收斂羽翅落在光禿禿的枝椏間,似有若無的歎息在唇畔流連。

  「小姐……您怎麼又難過了?咱們能幫的盡力去幫,您難過,流眼淚,錦繡也要哭啦!」

  早知她家小姐固執又心軟,勸她別親自跑這一趟,她偏要,等來了見到那些個

  老老小小,一顆心果然全賠進去。

  慕娉婷微微一笑,重新放回厚簾子,把寒風隔在外頭。

  「沒事的,就你會擔心我。」

  錦繡眨眨大眼,見主子心情似乎好轉,她也嘻地笑出聲。「小姐的事就是錦繡的事,關懷小姐那是天經地義。何況小姐出閣前,老爺和駿少爺還特意叮囑過我呢!嗅,對啦,近來小姐身邊又多了位關懷您的人,錦繡是更安心嘍!」

  慕娉婷柳眉略挑,狐疑地瞅著丫鬟曖曖昧昧的臉,聽她大歎道——

  「哎呀,不就是姑爺嘛!連這也猜不出?」

  「啊?!」她雙頰抹嫣,紅得更不尋常了。

  錦繡不問自答,繼續興沖沖地往底下說:「姑爺像是曉得小姐每日得飲大量溫茶的習性,前幾日問了我小姐尋常愛喝的茶品,咱據實招了,說得詳詳細細,昨兒個午前咱到後院廚房去,見櫃子裡已擱著好幾包新茶,什麼『棗花紅芹』、『孟日洱菊花』、『仙楂甘露』,全是小姐喜愛的。嘻嘻,算姑爺有心!」主子嫁得好,她也跟著滿面春風哩!

  娉婷,別人我不捉弄,就只捉弄你……

  一群野鹿又奔來她方寸間跳躍、踢踏,弄紊一切。慕娉婷極力要穩住心緒,卻仍是亂了呼息。

  他握過她的手,他吻了她,他們大媒大聘拜堂成親,他們睡在同間屋房,但卻仍舊不是「真正」的夫妻。

  好不容易把他的身影拋諸腦後大半天,被丫鬟一提及,關乎他的一切又緊纏回來,揪著她的心,佔據她的腦袋瓜。

  自他那日在賬房裡親吻她後,十餘天過去,這幾日她要是見著他,臉蛋說紅便紅,喉兒也燥得像要著火,說話還會結巴不清,她真氣惱自個兒這麼畏畏縮縮。要是他感到無趣,覺得她好難親近,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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