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戚鳴抬眼冷冷的看她,那在暗夜中漆黑深邃的眸子裡,淡淡透著距離,彷彿隔了一層化不開的冰。
「我問你是否無處可去,這麼冷的半夜提著個箱子,是無家可歸嗎?如果我說跟我走,可以嗎?」
挺直髮冷僵硬的脊背,她身上穿著斜肩細帶晚禮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她卻咬牙僵持的盯著他的眼睛。
呂戚鳴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審視著她倔強咬住下唇的樣子,隨後他的視線對上那雙美麗的眸,只見那深幽的光在閃爍,卻掩飾不住無助,於是他笑了,嘴角輕輕勾起一絲笑容,緩緩彎身。
黃靜雅以為經過這麼久的沉默,他一定又會轉身走掉,卻沒想到他放下手中的小箱子,脫下身上的外套,下一秒那帶著溫熱體溫的外套便落在她的肩頭。
她瞪大了眼睛瞅著他,一時間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想一定是太冷了,所以大腦才這麼遲鈍。
「不走嗎?還是要繼續吹風?」
看著她呆呆的抓緊他的外套,他淺淺抿起笑容。
就算是天氣太冷吧,或者是他已經流浪太久,所以才答應了她。
一滴冰冷打在她臉上,黃靜雅回了神也知道他答應了,於是吸吸鼻子,她咧嘴道:「吹風可以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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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黃靜雅睜開了眼睛,她一向睡的不深,在整個宅子裡只有她一個人的情況下,即使是窗外的小鳥低啾也能吵醒她,今天也不例外。
動了動有些發硬的脖子,她的表情自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沒有變過,冷靜得沒有一絲嗜睡的痕跡。
呂戚鳴藉著窗外昏暗的光望著她,昨夜跟她回來後,她根本沒有盡到做主人的自覺,進門直接自顧自的爬上床捲起被子,他根本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她就睡著了。
於是,他懷疑,讓他跟來是否是她酒醉後神智不清的胡言亂語,在清醒後的這一刻,她是否會直接將他掃地出門,或者她根本忘了昨晚發生的事情,直接報警告他擅闖民宅也說不定。
「你整晚沒睡?」
正當他在思索種種可能性的時候,床上突地傳來她的聲音,略帶一絲沙啞。
他挑眉,她的反應不在自己的猜測中,他不由自主的想,是否她常常這樣隨便帶剛認識的男人回來,原本平靜的心中竟淡淡浮上一層氤氳。
「你在想,自己一定不是第一個這樣被帶到這裡的男人,對不對?」
撐起身子靠在床頭,她自煙盒裡拿起一根煙點燃,輕吸一口並緩緩吐出淡色的煙霧,然後嘴角勾勒出一個不屑的弧度。
「走,或者留下來,隨你。」
可呂戚鳴依然看出她臉上故做堅強的表情,甚至她眼睛裡浮起的薄霧,盯著她宿醉後蒼白憔悴的容顏,他凝眉問:「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執著煙,她別開眼,淡然地開口反問。
「為什麼帶我回來,又為什麼像小狗一樣可憐兮兮的樣子。」
黃靜雅彷彿被刺到一樣迅速抬頭瞪向他。
「不是嗎?無家可歸的是我,可為什麼有被拋棄眼神的人,卻是你?」
離開冷清的窗旁,他一步步走近她,雙手撐在床邊,只與她隔著大概三公分的距離,清晰的望進她眼底閃爍的光瑩。
「你、你在胡說什麼?我不懂!如果想走我不會阻攔,甚至還會給你一筆錢,你不必用話激我!」
慌亂的掀開被子想下床,黃靜雅告訴自己,她只是因為他的無禮而生氣,並不是被他說中了什麼,但好像天總是不隨人願,過長的晚禮服裙擺絆住了她,於是連驚呼都來不及,她直直面向地板而去,不由得閉上眼睛。
「赫!」
沒有預期的疼痛,她的腰際多了一雙手,牢牢的勾住她的纖腰。
「我決定留下。」
「呃?」
房間裡的光線很暗,以至於她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他溫熱的氣息散在她耳邊,令她皺了皺眉。
「我留下來,直到你不需要為止。」
需要?側過臉對上他的眼睛,黃靜雅清楚的看到一個滿臉淚水的倒影,她震驚的不敢相信,那個倒影竟然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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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下來,直到你不需要為止。
「……赫!」
埋頭進厚厚的財務報表,黃靜雅頭痛的有些吃不消,早晨她幾乎是逃出來的,儘管公司是自己的,儘管可以以頭痛為由賴在家裡,但是,面對坦然的他,最不自在的人反而變成了自己,當他問她是否要吃早餐時,當他望著空蕩蕩的冰箱大皺眉頭的時候,她幾乎無地自容到了極點,放下錢和鑰匙便狼狽地逃出家門。
頭痛得越來越厲害,可是,他說的話卻益發清晰的一遍遍在腦海裡翻騰。小狗一樣可憐兮兮的樣子、被拋棄的眼神,她有那麼可憐嗎?
不!一定是他表錯意了,要不就是他慣用的手法——討女人歡心的手法。
對!連她都不得不承認,隨手撿回來的這個男人有著足夠吸引人的皮相,尤其是女人,可能沒有女人能逃得過他眼底的那種憂鬱吧。他看起來甚至比她年輕,或者根本就還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卻有著少見的成熟。
「老天!」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只手撐住昏沉的腦門,黃靜雅開始覺得昨夜的衝動根本是個錯誤!就算她再孤單、再寂寞,也不能在大街上隨便撿個男人回家,即使那個男人很出色,即使聰明得能洞察人心,但那還是不合情理。
緊閉眼睛,她告訴自己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只需要回去告訴他她後悔了,只要讓他離開就可以,或者如果他不願意,在她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她可以給他錢。
拿起皮包,她匆匆衝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