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風霜?」莫巖想想說,「我想她應該不是世家子女。」
「怪不得,我才想她怎麼會在基金會做事。」莫船忍不住一臉狐疑,「這女人是『暗』的吧!李舜東古板得很,門第觀念又重,他就這麼一個寶貝獨子,怎可能放低身段去接受平民親家?」
這話當然是譏諷李舜東的。在李舜東眼中,他們李家可是高人一等——不止一等,是十等。
莫家兄妹對李舜東這位說話總是從鼻裡出氣的老頭,實在沒啥好感,商界幾位大老發動多家企業挺李舜東參選,新億集團卻始終堅持政治立場中立,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政治面太黑暗了,莫巖何止是反感而已。
「明的、暗的,我就不清楚了,只碰巧見過一次。」應該算兩次吧!莫巖心裡想。
「王警員,事情到底樂不樂觀呀?真是急死人了。」莫船沉不住氣的跳起來,衝向一名身著制服的警察。
「我剛剛聽人說,好像有點進展了——好像,好像吧!」自己沒親身上頂樓,他也說不準。
「現在好像是那名少女准許她的輔導老師接近她……」
人家還沒說完,莫船就激動的在叫,甚至都有結巴了。「那女……女孩就站在平台上,沒任何的欄杆或扶手,搞不好……搞不好兩個一起掉下去怎麼辦?」
莫巖跟著大吃一驚。兩個一起掉下去?不會吧!
「警方總要想辦法試著去接近,怎能全靠一個女人?她也是血肉之軀,又不是上帝。亂來!」莫巖砰的拍桌站起。
凶我幹嘛?倒楣倒到家了……王警員暗地裡哀叫連連。
人家女孩要跳樓,只不過湊巧挑上這幢大樓而已,關他們新億集團啥事?搞到後來,居然連整間辦公室裡裡外外都得部署警力,又不是他們公司有人要跳樓,真是的,只因為對方是間知名大企業,組長就這樣逢迎拍馬屁,唉!
「莫先生,不會的,我們警方有辦法解決的。」一聽也知道是敷衍。
「根據你豐富的經驗判斷,會是怎樣的辦法?」莫巖再追趕問。
王警員可為難了,「這……」
「哇,哇——」
是誰在哇哇的叫?碰碰啪啪的腳步聲一團亂,有人正驚叫著。
「掉下來了!兩個都有掉下來了!」
王警員傻了,一張嘴開得大大的。
兩個?哪兩個?老天!莫巖在第一時間奪門而去,快如風速。
就連看了新聞趕來關切的余詠婕和他擦身而過,他都沒發覺,由此可見他有多著急了。
莫船發起愣來了,生生的人從三十八樓掉落,確實駭人,但莫巖著急的程度好像掉下來的是他老婆似的。
「他衝去哪?」余詠婕指指莫巖消失的方向,一臉莫名的問。
莫船也是一頭霧水,傻傻的答:「天曉得,救人吧!」
從來都不知道人可以變得這麼小,一輛輛的車像火柴盒般小——
在風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回來之前,足足有三分之一的身體懸掛在外增上。三分之一——意思就是再來三分之二,明年的今天便是她風霜的祭日了。
三十八層樓,腦中空白一片,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感覺。
呆若木雞的風霜僵在原地,無意識地盯著眼前陷入搶救混亂的警員們,來匆匆,去匆匆,擔架上躺著早已嚇得暈劂的少女,準備送往醫院。
風霜手裡還捏著少女的遺書,像根木頭站著——事情怎麼發生,又是怎麼結束的?她全不記得了。
「小姐,你……我們送你去醫院吧?」警員流露出佩服的眼神。
雖然她臉色比紙還白、表情比呆子還呆,但經過險些墜樓的恐懼竟沒當場昏倒,以一個女人而言,真的是很不容易。
嚇得分身僵硬的人,只怕連倒都倒不了了。
「不,不用……」風霜平板的聲音帶點乾澀。
說不出話來了——說出這幾個字後,喉嚨竟發不出聲。
腳不能動、手不能動,四肢彷彿被灌入水泥,哽了,固定了。
「你……真的是你。」忽然,有個略帶喘氣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你沒事……謝天謝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他是——炯炯有神、深不可測的黑眸彷彿似曾相識,卻多了份焦急,很威風的濃眉——他——
腿一軟、眼前一黑,感覺自己身子就得好重,開始慢慢往下墜。
她又有感覺了嗎?因為那雙似曾相識的眸子。
誰?是誰撲上來?
不!不可以!時機未到成熟,太快行動會弄巧成拙的,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
「不可以!」哽塞的喉嚨終於暢通了,她使出渾身力量尖叫出來。
這一叫,醒了。
映入猛然大開的眼簾,不再是陽光普照的頂樓,而是燈光柔和的房間,陌生的地方卻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你醒了?覺得如何?我正打算送你去醫院——」似曾相識黑眸的主人,有著好溫柔的聲音。
風霜驚恐的眼睛瞬間淚水狂瀉。怎麼也止不住,豐沛的淚將整張臉全浸濕了。
「我好怕!好怕啊!」她激動的有些忘我,兩手一伸糊里糊塗的就勾住對方的脖子,緊緊抱著,嘴裡亂七八槽的喊叫一通。
「不怕、不怕……你已經安全了,沒事了。」他很自然的從她腰間擁住,一手輕拍她背部,盡可能的安撫她的情緒。
「我以為我快死了,我以為我一定會掉下去,只差一點點,就只有一點點……我好害怕呀!」淡淡的古龍水香味飄蕩在她鼻息間,她的臉埋在他有著暖暖體溫的脖子,她能從彼此緊貼的身子感覺到他的堅實與寬厚,這樣的安全感對於剛在鬼門關兜一圈的人來說,更顯受用不盡。
「你知道嗎?我是不能死的。我還有好多事沒做,我還這麼年輕,叫我就這麼死了,我絕不甘心,我不想死啊!」她仍很激動,激動得都胡言亂語了。「是,我是認識她,也輔導過她,那又如何?這並不表示人有義務陪她一起死啊!我不想當偉人,偉人通常都是死得最冤枉的,我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