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這是我活了十七年做過最對的一件事。」少女怪腔怪調的縱聲大笑。「只要我跳下去——誰叫你走動的?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跳下去!」
少女忽然大喝。原來又有一名警察試圖接近她,之前想接受的人,全讓她以死做威脅給恫嚇住了。
「冷靜一點,我們沒人會接近你的,別衝動。」有人為安撫少女大聲保證。
少女企圖跳樓的舉動,引來大批傳媒爭相採訪,看熱鬧的民眾紛紛聚集圍觀,將大樓附近的街道擠得水洩不通,警方既要部署緊急救護措施,一面還得維持現場秩序,放眼望去只有一個字能形容:亂。
衝上頂樓準備救人的警員,卻在第一波搶救失敗,險些造成少女墜樓的警惕下,遲遲不敢再有行動。
少女名叫劉毓芬,今年十七歲,是個高二生。自殺理由簡單不簡單、說複雜也不是很複雜,青少年心智欠缺成熟,對挫折感承受度很低,課業壓力、家庭因素之類的問題,都有可能會迫使他們走上絕路。
這場對峙,至今已持續了兩小時。
「可是——毓芬,你不是說要見風霜姐姐嗎?風霜姐姐人都來了,為什麼不讓我接近你呢?我們隔這麼遠,說話也不方便,對不對?」風霜放柔的聲音底下,是一顆抖得幾乎解體的心。
少女不叫她老師,總是甜甜的叫著風霜姐姐,少女說風霜令她很有親切感,她喜歡和風霜姐姐說些心裡話——遺憾的是,她的親切還是救不了這個孩子傷痕纍纍的心靈。
少女指名要見風霜,警方為撫平她的情緒,立刻通知了風霜火速趕往現場。
當風霜在基金會接到警方的電話時,整個人都傻了。那孩子——風霜上星期還收到她寄來中心的生日卡片,娟秀的字跡在上頭寫著:祝風霜姐姐永遠青春美麗、生日快樂。
相隔不到一星期,風霜竟接到她欲跳樓自殺的電話。老天!
警員暗示她想辦法接近少女,十幾隻眼睛全盯在她身上,每一道視線都是一份沉重的責任——風霜真的好想哭啊!怎麼人人都當她是救世主似的?
如果她也能像超人一樣,直接飛過去救人那該有多好?
唉,別傻了。還是把幻想成超人的時間,拿來想想怎麼救人比較實際。
「這裡有三封遺書,上面寫有名字。風霜姐姐——」少女手中多了三個白色信封。「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其中一封信是給你的,另外兩封我就托你幫我送了。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幫我完成這最後的心願。」
風霜淚水盈眶。她怎能答應?遺書啊——「不,毓芬,我不——」
「答應她,這是個好機會。」一名警員壓低聲插嘴。「快答應她,這樣你就能藉機靠近她。」
風霜點點頭。「毓芬,好,風霜姐姐答應幫你送信。我現在就走去拿信……」
「不用!你不用過來!」少女很敏感。「我就把信放在這邊,等到我走後,你再來拿。」
走?指的是等她跳下樓以後?那還得了!「不可以,毓芬,你——我——我想到了。」
風霜急得脫口大叫。「毓芬,這裡可是三十八樓,風又這麼大,你放在平台上,萬一被風吹跑了怎麼辦?你自己看看底下亂七八糟的人一大堆,如果你的信就這麼給吹下樓去,哪裡還找得到呢?」
少女臉上的猶疑像是也同意風霜的話。
風霜趁勢追擊,「毓芬,你不是說信任我嗎?那就讓我過去吧!我只是拿信而已,不是嗎?再說風霜姐姐這麼瘦,抓也抓不住你,你要真想往下跳,我也阻止不了你,對不?」
這話一說出口,不安的反倒是風霜自己。
沒錯,單憑她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捉不住對方,就算她過去又能如何?
「你別怕。」警員又小聲說著:「一面走過去,一面找話題和她說話,盡量分散她的注意力,我們會有人從水塔後頭悄悄潛近……明白嗎?」
風霜除了點頭,還能如何?
「好,你過來——只有風霜姐姐一個人可以過來,你們通通不許跟上來!」少女嚴正聲明。
風霜的心噗咚噗咚的跳,舉起千斤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自從新億集團總部大樓十年前正式落成啟用後,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跑到這裡自殺。
這場意外,當然驚動全公司。
電視正在實況轉播這則新聞,員工們圍聚在一起,個個睜大眼睛盯著螢光幕。
長廊末端一間氣派寬廣的總裁辦公室,也傳來相同的主播聲浪。
「千萬別跳,千成長別跳啊!」莫船捏著拳頭,緊張得趴在電視機前。「這一跳下去別說是死了,要想留有全屍都難啊!不是血肉模糊,就是身首異處——」
「你不用說得這麼噁心吧!」莫巖瞪她一眼。
「三十八樓耶!她要跳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了。」莫船不禁歎息。「還是個孩子嘛!會有什麼事想不開呢?她如果能拿從三十八樓跳的去的勇氣活著就好了。」
「放心,只要還沒跳就有希望。」
莫船又說:「不是說那名少女想見的輔導老師也來了嗎?見到了想見的人,或許會動搖輕生的念頭吧!」
「風霜……」
「什麼?」莫船調頭問一樣看著電視的莫巖。
「風霜,剛才電視不也說那名督導員叫風霜?」他像問人又像在自問,這問題已擱在他心裡好一陣子了。
「是啊,就叫風霜,很好記的名字,」莫船草率的答。
「這樣的名字應該不多見吧!」莫巖又問。
「是不多見。」莫船起身。
記者無法掌握最新消息,播來播去都是相同的內容,說真的,新聞裡的消息還沒他們這邊來的靈通。
她忽然想到,「為何這麼問?你認識?」
「李公子的女朋友也叫風霜,新世代基金會又是李家的——不會這麼巧吧!」莫巖說出心裡的想法。
「李?哦,李舜東的兒子?」莫船明白的點頭。「這名字並不通俗,很有可能是同一個——對了,她是哪戶人家的千金?沒聽過有這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