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們進房去把東西放下,又一一退下。
房裡的藿香始終一動也不動,任由丫頭們在身邊走來走去,送用的、送吃的,她全不留意。
她實在無計可施,自己曾試著偷偷離開,卻讓谷裡的機關阻下,姬無憂說得沒錯,若是他不想放人,任誰都逃不出去。
月娘出來了,她見了內心更是愁苦下已,不自覺地唱起那首她和阿娘最喜歡的歌,「天上的月娘臉圓圓,地上的娃呀眼圓圓,天上的月光光啊,地上的娃呀想親娘……」
歌聲勾起了她的回憶,一想到瑄王那五音不全的唱音,唱著天上的月娘臉扁扁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可是掌心好痛吶……她抬起手,學他那樣夸著那個月牙記號,老天,她好想他,好想他,她為什麼要逃呢?到如今她才發現,她已經愛得不能沒有他了。
但是他還有個公主……
好痛好痛,她好矛盾,她覺得不管怎麼選擇,她都會死。
離開他,她會因為思念而死,留在他身邊,她會受不了嫉妒的。
藿香眸光一黯,苦笑一記,她此時此刻甚至連選擇這兩個死法都不可能,她被困在姬無憂身邊,而她已經沒有心可以再給除了那個叫衛天以外的男人。
越想他,越痛吶!她用力的一咬,掌心竟讓她咬下一塊肉來!頓時血流如注。
可是怎麼還是這麼痛呢?
抬起迷茫的美麗大眼,一個小丫頭發現她把自己弄傷了,急得大呼小叫,幾個丫頭衝過來為她的手包紮,她盯著自己的手,驀地和著眼淚,笑了。
那個月牙記號,原來,早已寫上他的名,烙在自己的生命裡,怎麼樣都去不掉了。
*** *** ***
瑤光殿中,逸帝大怒而起。
「說!到底是什麼人,敢把堂堂的王爺置於死地?」
琮王、瑁王和玳王三人跪在殿前,渾身抖如篩糠。
琮王抹了一把眼淚,恨恨地道;「皇上,是、是一個叫姬無憂的賤民,他住在離邑州百餘里的一個山谷裡,自號什麼無憂谷。」
「無憂谷?」逸帝皺起眉,「你們好端端的跑去別人的谷裡做什麼?」
「呃……」三人互視一眼,頓時不敢出聲了。
琮王苦惱的想,要是把事情抖露出來,那麼原本陪逸帝下棋,此時漠然站在一旁的瑄王肯定不會饒過他們!
「怎麼?還不願把實情說出來?」逸帝到底是個聰慧的年輕君主,一見他們吞吞吐吐的神色,便知事情有異。六弟都把命送了,你們就不要再想著瞞朕,若想把真正的原由瞞了,騙著朕糊裡糊塗地為你們去報仇,哼,那麼你們的事,朕一概不管。」
「皇、皇上,臣弟們絕不敢有任何欺瞞。」瑁王趕忙搶先道;「皇上,臣弟之所以會去那山谷裡,是因為前日六弟告訴我,他要去谷裡接回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臣、臣弟一時起了貪念,便跟去看看。但其餘的事,臣弟一概不知,還求皇上饒恕。」
「是是!」玳王又跟著連連點頭,「臣弟亦是如此。」
「你們——」琮王見他們把責任推卸得乾乾淨淨,不禁又氣又急。
逸帝望向琮王,「七弟,你也跟他們一樣,對事情一無所知嗎?」
他嚴厲的神色讓琮王完全不敢有所欺瞞,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臣、臣弟有罪……」剛一開口他便涕淚齊下,「那一切都是六哥謀劃的……」
「你們做了什麼?」逸帝的神情益發嚴厲。
琮王只得老老實實地把一切稟明,連他自己李代桃僵,冒充瑄王誘姦寶蘿公主的事也一併坦白。待他講至一半,原本漠然在一旁的瑄王已氣得差點吐血!
*** *** ***
古雅的銅鏡內,映出一張清美無雙但毫無笑意的嬌靨。
藿香任憑身後兩個小丫頭幫自己梳妝,美麗的眼眸中淨是淚水……再過幾個時辰,她便要嫁給姬無憂了,她無法反抗,孤立無援的她,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腹中的孩兒想。
華堂之內一片喜氣洋洋,僕從們如走馬燈一般來來去去,姬無憂笑意盈然的看著下人們忙碌佈置。
待一切置備齊全,一個灰須的老者恭敬地走至身旁,「少主,吉時到,喜堂也已佈置妥當,該把新娘子請出來行禮了。」
姬無憂一身新郎官的華服,志得意滿地一揮手,「去把她請出來吧。」
豈料他話音剛落,一個小廝急忙地跑過來,「少主,不好啦!莊裡闖進一夥外人,殺氣騰騰的。」
他臉色一變,「打開前院所有的機關,敢打擾我的婚事,我要讓他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但他這命令已下得晚了。
機關還未來得及啟動,那批不速之客已駕馬馳至喜堂前。
瑄王馳至離階前幾步遠時,猛地一勒韁繩,胯下的馬揚蹄怒嘶,陡然收住衝勢。他一躍而下,冷著臉,拽過隨後一騎上的琮王,拖著他疾步邁上台階,右手持鞭往屋內一指,「他就是姬無憂?」
琮王一見就紅了眼,雖然那日在抬走璊王的屍首時只匆匆瞥過一眼,但他的容貌他絕不會忘。
「對,就是他,就是他設計害死了六哥!也是他霸佔了藿姑娘!」
此時,長廊的另一端走來三個人,居中的一個紅裙曳地,蓮步輕移,大紅的喜帕覆在頭上。
瑄王一見到那身形,聞到那隱隱傳來的熟悉香氣,他情不自禁地喚出聲,「香兒!」
藿香聽見朝思暮想的聲音,馬上掀開喜帕,抬眼往前,霎時,心都快要碎了。
他若來遲一刻,她便已嫁作他人婦……
曾經咫尺身畔,豈知心意相隔萬重山?然而如今從兩人相望的眼神中,她看得出他激切的情意同她一般……
姬無憂看著他們相顧兩無言,妒恨得渾身都微微發抖。
他咬著牙走至藿香身邊,冷鵝地道:「他就是你腹中孩子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