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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 黑夜

第 28 頁

 

  白霜月一開始尚不知發生何事,待烏鞭揮揚,她聽見急雨般連密脆響,才驚覺身後飛來一批長針暗器。

  暗器由適才在正廳內圍攻傅長霄那三人所發,機括一扣,綿針疾射,防不勝防。惠炎陽棄同道而逃,傅長霄目標在他,重創那三名武林好手後便急追出來,豈料會受此突襲。

  烏鞭揮舞成幕,擋得密下透風,傅長霄峻臉如霜,忽地鞭梢幾轉,巧勁暗運,將十數根細針倒彈回去,正廳中即刻響起哀號,迅捷地收拾掉三人。

  驀然閃了!。

  「小心後頭!」被他推至身後的姑娘陡地厲喊。

  後頭亦是暗器飛至,他身軀未及調轉,耳已先聞,且此次距離更近。

  白霜月出聲提點,語音未盡,烏鞭已回揚過來,他感覺到她身子緊貼著他身背。

  回身,他順勢摟住她的腰,鞭風逼退數把綿針,不及眨眼,凌厲鞭梢竄至惠炎陽門面,啪地掃中他的腦門,烙下一道血痕,他雙眼翻白,連痛都叫不出口,當真暈厥過去。

  危境一解,傅長霄放開摟在臂彎的柔軟身子,步至惠炎陽身側,以鞋尖挑開那湖綠袖口,見他前臂內側亦安裝暗器機關,儘管他兩臂已傷得無法出招,但抬起一指輕扣機括,仍是易如反掌。

  這便是中原正道人士嗎?薄唇嘲弄,他淡哼了聲。

  旋身,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那姑娘,後者淡靜神態猶原未變、眉眸幽斂,他記起剛才似乎有許多話要對她說,但這麼一攪弄,他又得重新理過思緒。

  「你——」沒事吧?啟唇欲問,他面皮竟感到怪異的燥熱,後頭的話自然便堵在喉間,吞吐不出。

  白霜月眨了眨眼,再徐緩地眨了眨,有些困惑似的。

  她菱唇像是要勾開一朵笑花,可惜花沒能盡綻,鳳瞳中一向的傲氣忽地淡了,而力氣彷彿在瞬間被抽光殆盡,便如斷線傀儡,她整個人癱軟下來。

  白霜月!

  一切來得好突然,傅長霄臉色大變,心提至喉嚨。

  他出手亦不及抱住她,身形如風竄回時,那清瘦身子已倒在他腳邊,蜷伏著,脆弱得有如不小心跌出巢外的小雛鳥……

  第九章 盡道有些堪恨處

  白手相月……

  對這樣一個姑娘心生憐惜了嗎?傅長霄想,該是如此吧。

  自那一次便清清楚楚地體會到,他無法下手殺她,不管內心對自己如何說服、譏諷、煽動,臨了就是做不到那一步。

  他對她不能做到全然的狠厲,這根本有違天梟一貫的作風。

  明明想折磨她的,痛快、暢意地折磨,但見她咬牙不屈,那小狼般驕傲的眸子依舊挑釁,如此燦然明麗,他便莫名地軟下力道。也許,他的懷疑是真,她的眼也有迷魂的本事,迷得他亂了本心。

  最後射來的暗器綿針距離太近,且事發在肘腋之間,他回鞭抵擋猶已不及,而她……該是有意護住他背心。

  以身相護,十餘根細針避無可避地沒進她的後背,針上浸有毒液,與他之前所中的「雲南彩蛛毒」相同,中毒者皆是體泛香氣,體熱越發灼燙。

  摟緊懷裡癱軟的柔軀,他快馬急馳重回「延若寺」。

  所有的事皆按著他的謀策進行,為滄海傅家報仇、奪回本該擁有的,但此時此際,他卻無一絲歡喜,只覺胸口壓著大石般沉甸甸,每次吐納都隱隱作疼。

  「她何時會醒?」男子嗓音沙嗄,約莫是因昨兒個徹夜末眠,守著門內已昏睡一日夜的姑娘。春晨的天光軟化不了他峻冷的輪廓,卻把那雙微瞇的琉璃瞳映得流光迷迭,有幾分蠻氣。

  故悟大師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她所中之毒比你那回還深,你僅挨了一刀,是皮肉傷,她是綿針入裡,貼近五臟六腑,毒自然跑得更快。再有,她功力沒你深厚,即便服下『紫金丹』解毒,有你在旁助她運氣療傷,也得再一段時候才能睜開眼來。至於要完全清醒……以老衲所估,至少需得七日,但倘若這七日沒好生照看,那就不好說了。」

  傅長霄眼角微抽,聲音似從牙縫進出。「『不好說』是怎麼個不好說法?」

  「或者就一直睡著,不醒。也有可能睜開眼了,卻似醒末醒,神智昏沉頓昧。」

  瞳底銀藍光忽爍,他雙唇緊抿,好半晌才又咬牙道:「不會有那樣的事發生!」

  故悟大師頷首,老臉神態徐和,但仔細再瞧,皺紋滿佈的枯乾淡唇像是欲笑非笑,隱有意味。「不會最好。白家那女娃兒是好姑娘,你別再欺負人家。」

  「我沒——」沒欺負她嗎?這是強辯之詞。他確實打一開始就不斷地欺凌她,並引以為樂,視作理所當然。喉結上下蠕動,他不太自在地撇開臉,瞧向湛藍得太不像話的天雲。

  故悟大師也隨他目光望去,享受著和光拂臉,用一種好輕鬆的語氣道:「該亂的事全也亂完了,西塞高原該恢復原來的寧靜了。白家姑娘身子一旦轉好,也能定下心來想想自個兒的婚姻大事了。」

  「什麼婚姻大事?」傅長霄眉峰皺出好幾個深折,掉頭過來瞪著老僧的黝黑側臉。不知怎地,他有種被誘入陷阱的感覺。

  「姑娘沒出家,自然要嫁人,何況她已過雙十,難不成一輩子留在『白家寨』嗎?啊,對了!」老眼思及何事般,忽而發亮。「先前聽牧民們提過,白家姑娘打小和人定了娃娃親,據說對方在江湖上是有些名聲的,好像叫做……叫做什麼『五虎門』來著?」

  刀家五虎門!原已不太好看的臉色雪上加霜,傅長霄兩眼細瞇再細瞇,蠻性陡現。「她當然一輩子留在『白家寨』!」

  「白家寨」的一切全屬他,包括她。什麼「娃娃親」?她承諾過甘心情願地跟著他,哪裡有反悔的餘地?他天梟相中的姑娘,誰敢相搶?

  故悟大師輕拂灰袍,微歎。「你別再視她為仇人之女,阻人家姻緣路了。她阿爹當年看清惠炎陽的真面目後,為了不教滄海傅家八處礦脈落進對方勢力,遂帶著他們白家底下一批好手,從此遠僻西塞之地,在高原上辛苦建下『白家寨』,並訓練入寨的寨民,集結南北兩麓幾個部族的力量,分區護守整片西塞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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